农门举族科举! - 第384章 惊世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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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门举族科举! 作者:佚名
    第384章 惊世之问
    李书珩抚须,眼中满是讚许:“引经据典,又能阐发新意,紧扣时弊,回击巧妙。好,答得好。”
    云延昭脸色煞白如纸。他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
    但秦浩然没有停下。
    他转向陈廷敬,拱手,姿態依旧恭敬:“云兄既已出题,我也有一问请教。”
    陈廷敬强作镇定:“请讲。”
    “《中庸》云:『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敢问陈兄,此章何解?若依兄台『家世决定论』,是否意味著富贵者天生就该富贵,贫贱者永远只配贫贱?
    如此,孔子『有教无类』之训,孟子『人皆可以为尧舜』之言,又当作何解?”
    还不等陈廷敬回答,云延昭就忍不住拍案而起:“这…这分明是强词夺理!偷换概念!”
    “砰!”
    李书珩一拍惊堂木,声音不大,却威严如山:“肃静!论战场上,只论学问,不允喧譁。再犯者,逐出场外。”
    云延昭悻悻坐下,面红耳赤。
    陈廷敬努力保持风度:“此章之意,是教人安於本分,各守其位。富贵者当行富贵之事,贫贱者当守贫贱之职,如此社会方能安定……”
    等其说完,秦浩然才开口反驳:
    “陈兄,朱註明言:『素,犹现在也。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此章真义,是教人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要行其所当行,守其应守之道!富贵时不骄纵,贫贱时不丧志,这才是『素位而行』的真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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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按陈兄之解,贫贱者便该永远安於贫贱,那商汤起於毫,文王兴於岐,汉高祖出身亭长,这些先贤,又当作何解释?”
    “若门第决定一切,那史书中那些『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佳话,岂不全是虚妄?”
    “若家世便是学问,那还要科举何用?还要寒窗苦读何用?直接按族谱授官,岂不省事?”
    一连串的质问,如惊涛拍岸。
    世家子弟们,个个脸色惨白,有人低头,有人攥拳,有人眼神闪烁,却无一人敢再发声。
    秦浩然站在台中央,看著那些世家子弟,看著台下千百士子,忽然想起一句话:“读书不是为了吵架,是为了明理。但若理不明,该爭时就要爭。”
    秦浩然转向公证席,行礼道:“李公、陈公、赵御史,学生还有一问,想请问在场所有人。”
    李书珩頷首:“讲。”
    秦浩然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可还记得黄巢否?”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黄巢,唐末举事者,曾攻入长安,几乎倾覆大唐。在正统士人眼中,这是禁忌之名。
    陈廷敬猛地抬头:“秦浩然!你竟敢提逆贼之名,是何居心?”
    李书珩抬手制止,眼神深邃:“让他说完。”
    “黄巢本是怀笔应试的寒士,並非生而为叛。
    咸通年间,他数次赴长安应试,文章锦绣,才气纵横。然科场被世家把持,贿赂公行,有才无门者皆落第。
    黄巢落第后,於客栈墙壁题诗:『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秦浩然停顿一会,看著那些世家子弟:
    “此诗豪气干云,才情绝世。作此诗时,黄巢想的还是『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他仍想通过科举,为寒士爭一条出路。”
    “然现实如何?世家壅塞科场,贤才沉於草野。朝廷徒言野无遗贤,实则遗贤遍野。黄巢走投无路,才愤而举事。《洪范》言庶征应人,野有遗贤则庶征失序,天下必乱。唐末之祸,根源在此!”
    “今诸君坐而论道,粉饰太平,视寒门才士如无物,与唐末蔽目之君何异?黄巢诗云『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非为谋逆,实为寒士求一平等立身之路!”
    “君言寒门粗鄙,不堪大用。可知黄巢落第之时,能作『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其才气远胜当世膏粱子弟!有才而无门,非士之罪,乃门第用人之罪!”
    “若唐时朝廷唯才是举,黄巢可为治国贤臣,何至於为乱天下?以此观之,轻贱寒门者,非轻士,乃轻天下之才!非辱人,实自辱社稷之基!”
    话音落,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秦浩然会在这个场合,以这种方式,提起那个禁忌的名字,说出这番石破天惊的话。
    陈廷敬张大嘴,一个字也说不出。
    身后的世家子弟们,有的脸色惨白,有的低头沉思,有的怒目而视却不敢出声。
    李书珩缓缓站起身。
    老祭酒走到台中央,先看了秦浩然很久很久。然后他转向全场,声音苍劲如松:
    “今日论战,至此可止。”
    李书珩环视全场,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经义核验,四轮已毕。老夫与陈公、赵御史合议:秦浩然胜。”
    “此胜,不仅胜在经文嫻熟、释义精准,更胜在能阐发经义、切中时弊、驳斥有力。此非死记硬背之功,乃深研经学、心有丘壑、胸怀天下之道。”
    他看向秦浩然,眼神复杂,有讚赏,有欣慰,也有一丝忧虑:
    “秦会元最后所言,虽言辞激烈,然其心可鑑。黄巢之事,確为前车之鑑。老夫为官四十载,歷经三朝,见过太多才俊因门第之限,鬱郁终生。此非士之不幸,实乃国之损失。”
    转向陈廷敬等人,语气转为严厉:
    “尔等皆世家子弟,自幼得天地独厚之资源,本当成为国家栋樑,开明进取。然今日观之,不少人仍固守门户之见,以出身论高低,实令人失望。”
    陈廷敬等人低头,面红耳赤。
    李书珩又看向台下所有士子,声音陡然高昂:
    “今日论战至此,胜负已明。然老夫更想说几句话,给在场诸位,也给天下读书人。
    科举取士,本为选贤任能。『贤』在何处?在德,在才,在心术,在志向。『能』在何处?在经世济民,在治国安邦,在守正创新。
    若以门第论高低,以出身判贤愚,岂不违背圣人『有教无类』之训?岂不辜负朝廷设科取士之本心?”
    “寒门子弟,无万卷藏书,便借书抄书。无名师指点,便互相切磋。无锦衣玉食,便粗茶淡饭。如此十年寒窗,一朝登科,非但不是耻辱,正是朝廷之幸、天下之幸!”
    “这证明我大越人才辈出,证明天道酬勤,证明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有心向学,人人皆可为尧舜。只要有志报国,寒门亦能出將相!”
    “今日之后,望诸位记住:士之贵,贵在德行才学,不在门第高低。
    国家之兴,兴在野无遗贤,不在朱门独占。若有一日,寒门再无出路,贤才尽皆沉沦。那才是真正的『天象示警』,那才是社稷危亡之始!”
    话音落,掌声如雷,如潮,如山崩海啸!
    草蓆上的寒士们全体起立,长揖及地。
    前排的官员、举人、监生、秀才,起身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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