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国降将,但魏国地下皇帝 - 第102章 要不你来?
第102章 要不你来?
黄家后院的空气,仿佛被血腥气和沉重的沉默凝固了。
侍中辛毗、尚书蒋济、廷尉高柔、卫尉武周四位朝廷重臣,围著那张简陋的臥榻,看著榻上昏迷不醒、满身血污的黄庸,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黄庸那只被削掉大半、用白布胡乱包裹著的耳朵,和身上深浅不一、显然出自不同兵刃的伤□,无声地诉说著今晨廝杀的惨烈。
榻边,执金吾臧霸,这位昔日的泰山寇首、如今的执金吾抱著胳膊,面沉如水,他身上穿了一件儒袍,跟整个人的气质非常不协调,只是此刻大家也没心情计较这些事情。
辛毗长长地嘆了口气,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转向臧霸,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宣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臧霸抬起眼皮,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几位大臣,声音低沉:“还能怎么回事?
这小儿不知得罪了何人,竟派一群军中一等一的好手偽装成刺客埋伏,下手又黑又狠,招招都是要命的杀招。
看来,有人为了让黄家小子死,是真下了血本了。
嘿,还好陛下病重,城中巡防严格,不然还真让这些鼠辈得手了。”
军中好手?
辛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和蒋济年少时都曾游侠击剑,武艺不错。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仔细看了看黄庸身上的伤口,伸手比划了一下,都確信了臧霸的说法0
这伤口不是装出来的,是极其高明的武夫,下手又好不容情,也不知是杀了多少人才练出的手段。
辛毗、蒋济这种文士武艺遇上那人,只怕一合就被斩杀。
蒋济沉吟道:“如此武艺,必然身经百战,绝非寻常江湖草莽所能为。
若非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宣高將军————”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今日执金吾帐下好手都有人战死,听说巡城的其他各部也多有损伤,若非这些人运气不好,遇上了国丧期间亲自巡城的臧霸,黄庸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哼!”旁边的高柔突然阴惻惻地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道,“能调用军中精锐来做这等暗杀勾当,看来洛阳城里,有的人真是手眼通天,胆大包天啊!
黄德和这小儿啊,之前得罪校事便罢了,近来又得罪了谁,居然被打成这般模样。”
这话意有所指,辛毗和蒋济听了,都是心中一凛。
能调动军中精锐的能有几人?
这可真是不好查、不敢查。
说起来,要是只有黄庸一个人死,倒是也无所谓,黄庸一个白身,死了就算运气不好,大家隨便找个人结案也就是了。
可现在四处已经传开了,有人趁著国丧期间在洛阳四处放火,並行刺黄庸,这么大的阵仗也太凶悍,寻常的蟊贼已经不足以交代。
更何况,还牵扯到了宫中。
辛毗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和愤慨,无助的琢磨怎么还有这种人,居然跑到宫中去去放火。
可惜卫將军是曹家辈分最高的曹瑜,大家也只能找其他人来接锅。
现在司隶校尉孔羡是最好的接锅人选,陈群正好想找人替代他,这次的上下都想把事情闹大,这让辛毗非常无语。
他是少数想知道真相的人,可看起来这真相有点危险。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苦笑著看向臧霸:“宣高將军,如此悍匪,为何————为何没留下一两个活口?也好追查幕后真凶。”
臧霸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冷冷地瞥了辛毗一眼:“留活口?要不你来?”
辛毗被噎得一滯,老脸微红。
我来就我来!
辛毗心道新皇登基之后我亲自要个卫尉什么的来做,未必就差了,弄出这么多事端来你还好意思阴阳別人,真是畜生东西。
別人怎敢在辛毗面前放肆,可臧霸身份特殊,辛毗心中不满,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尷尬地乾咳两声,垂头丧气地说道:“哎,算了算了,等黄德和醒来在做主张。
诸君辛苦,这些日子还要多多操劳了。”
他又打起精神,冲蒋济道:“子通,你去寻校事,让校事彻查军中诸事,看看是何处军中有这般好手走失。”
说著,他还瞥了臧霸一眼,心道別是你臧霸自己做的。
蒋济点了点头,可高柔又笑呵呵地道:“校事?哎,现在的校事大不如前啊,这王司空的好儿子执掌校事,仁义的很,怕是十来年就能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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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毗被高柔这番话气得够呛,不过想想也是。
王肃之前搞校事的时候想要搞出一个新校事,这些日子一直清正无私,也不侵凌吏士,朝中一片称讚和谐,但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等於校事一下废了大半。
校事之前也不敢侵凌辛毗,辛毗对校事没什么恶感,现在校事废了,辛毗满脸痛心疾首。
他长嘆一声:“哎呀!此等大事,岂能儿戏?不行,我得立刻进宫!
泰初带的好好的,把他换了做什么!”
王子雍人是不错,但现在是多事之秋,想要成大事,就不能用老实人啊。
与此同时,深邃幽静的皇宫深处再次迎来了两个客人。
夏侯玄一身儒袍,带著衣著朴素的妹妹夏侯徽终於来到了曹丕榻前。
看著从小疼爱自己的曹不成了这副模样,儘管夏侯玄早有准备,还是忍不住涕泪横流,不过他不能哭,不仅不能哭,还得赶紧安慰妹妹不要哭出声来。
之前的迴光返照终究不是奇蹟,病榻上的曹丕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谁也不敢靠近他,现在他跟死人没有区別,只是还有最后一丝喘息。
新任太子曹叡,一直默默地跪坐一旁,脸色阴沉,眼神冰冷。
他对这位才名远播、却又锋芒毕露的表弟夏侯玄,素来没什么好感。
夏侯玄兄妹的哭泣和悲戚在他眼中只是吵扰,一天一夜没有睡觉的曹叡烦躁非常,甚至想把二人扔出去。
就在这时,郭皇后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已经收起了之前的悲戚,脸上虽然带著恰到好处的哀伤,眼神却异常平静。
走到泣不成声的夏侯徽身边,温柔地將她揽入怀中,轻轻拍著她的后背,柔声安抚著这个真心悲切的女孩儿,目光先从曹叡的身上扫过,又落在了夏侯玄的身上。
“泰初,陛下一直念著你,陛下————知道你委屈!”
夏侯玄这些日子在家读书,可曾经能废寢忘食读书一整天的他完全无法像往日一样沉浸在圣人的学问之中。
今天,皇后说起知道他的委屈,他眼前一片湿润,眼泪不断落下来。
“臣,无能,让皇后见笑了。”
郭皇后微笑著,又把脸转向曹叡,温言道:“孩儿,陛下一直掛念著泰初兄妹,你要做皇帝了,莫要亏欠了他们啊。”
郭皇后笑得很温和,甚至充满了纯真。
这嘱託再寻常不过,依旧守在曹丕榻前的臣子们也都纷纷动容,好像要替曹叡答应一般。
曹叡看著这位继母,强烈的厌恶和不满在心中翻腾,忍不住在心中骂了声“贱人”。
要不是这个卑劣的女人,曹叡本来应该有个很幸福的生活。
他应该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关心自己的叔伯,整天跟自己在一起玩耍志同道合的朋友。
他应该能早早当上太子,身边的朋友有世族清流、有寒门豪客、有落魄志士、有宗室弟子,他可以慢慢栽培他们,鼓舞他们,让他们互相制衡,一起成为自己身边最优秀的羽翼。
然后,在一个合適的位置,他在眾望所归之下成为天下的主宰,这些追隨自己的人將得到无上的荣耀,成为大魏的柱石,一起扫平吴蜀,成就霸业。
可就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一切都变了。
母亲死了。
父亲提防他,把他贬为平原侯,之后为了整脚的解释母亲是病死,又把他恢復了王爵,却已经开始跟重臣暗暗探討如何扶持曹礼为嗣君。
曾经的朋友们都不敢跟他来往,卫臻一开始还上门,但被曹丕暗暗警告了几次之后也减少了来往。
恩师高堂隆拼尽全力保护他,可想出来的方法也只有让他尽力恭顺,称呼这个卑贱的女人为母亲。
多少个午夜,曹叡都在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做了皇帝,一定要狠狼处置这个卑贱的女人。
可每次醒来,他又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是这个贱人的养子。
他就算做了皇帝,也不能杀死她————
原本以为,她要是安稳一点,也不是不能忍她几年,慢慢折辱她。
可现在,她居然在父亲的病榻前,当著群臣真的摆弄起母亲的架势了。
贱人!
我总有一天要让你后悔!
我对天发誓,一定!
曹叡脸上不得不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对著郭皇后微微躬身,语气儘量显得恭顺:“母后教诲的是。
父皇的心意,几臣明白。泰初与徽妹乃是宗室懿亲,几臣日后定会————好生照料,绝不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如此便好。”郭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投向曹丕,“子桓听见你这般孝顺,定然也能安心去了。”
曹叡脸上的好不容易挤出来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鷙。
他攥紧拳头,艰难地將头偏到一边。
隔著屋门,他看到外面的绵延几日的雨已经停了,夏日的暖阳隔开昏暗,似乎让洛阳变成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贱人別得意。
之前你让人传播我母亲与曹植的事,一定没想过现在你跟司马叔达的丑事传遍洛阳。
等著看,我一定杀了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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