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 第4章 就业难啊~
浪潮1979 作者:佚名
第4章 就业难啊~
1979这个年份,正式工与临时工,一词之差,天壤之別。
在这个仍然以劳动为光荣的年代,工农主体的地位谁敢质疑?
只要在国营厂子,哪怕是个看大门的,那地位都不低。
也正因为如此,广大知青们返城后最优选项不是读书参军之类,反而削减脑袋要进国营厂。
能顶替父母的顶替父母,不能顶替父母的就找路子,大家各展神通。
毕竟,有了正式工的身份,才会有工资和福利,才能分房娶老婆。
虽说这个年代结婚標准是三大件,即:自行车、缝纫机和手錶。
但真要说的话,还有第四大件,那就是身份,这才是最重要的。
农村有农村的身份,城里有城里的身份,二者不能相通。
一个月领多少粮油,发多少工资,休多少假,能不能报销,全部跟这东西掛鉤。
要说它比命重要,那是一点不夸张。
工人也好,老师也罢,哪怕真是个掏大粪的,那也是吃国家饭,说出去都光荣。
像陈屿这种不想进玻纤厂而去当临时工的,整个成都都罕见。
果然,陈屿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老吊扇似乎都顿了一下。
老办事员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溜圆,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浑话,总之很不可思议。
“你说啥子安?临时工?”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拔高了些,“娃儿,你莫不是坐火车坐昏了头哦?玻纤厂!正式工!铁饭碗!你晓不晓得好多人爭破头皮都爭不到?”
眼见陈屿这么不上道,办事员又提醒了一下。
玻纤厂就是製造玻璃纤维的厂子,把玻璃融成水后再织成不同的玻璃布,防水防火防风沙。这东西用途很广,军用民用都离不了,因此厂子效益一直很好。
知青们早听人说过,在玻纤厂里上班,除了工资和福利外,每个月还能免费领豆浆和雪糕之类。
除此之外,像是老人看病,孩子上学之类的也不用操心,玻迁厂也有自己的医院和学校。
这么好的工作摆在面前,这瓜娃子竟然不愿意?
有病!妥妥的有病!
旁边几个竖著耳朵听动静的知青也倒抽一口凉气,看陈屿的眼神像看一个瓜娃子。
陈屿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很肯定地点点头:“老师,我晓得。我想好了,就去川大,我要当临时工。”
老办事员张了张嘴,看著陈屿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眼睛,一肚子劝解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他嘆口气,摇摇头,一边嘀咕著“现在的年轻人,搞不懂,搞不懂……”,一边拿起章,在分配表上“哐当”一声盖了下去。
“个人拿好,莫搞丟了。明天就去川大总务处报到。”
他把一张介绍信推出来,语气里带著点惋惜,又有点不解的烦躁。
“谢谢老师。”
陈屿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纸,仔细折好,放进內兜。
搞不懂,搞不懂就对了~
这年代的人都搞怕了,哪明白“图书馆管理员”这几个字的份量,尤其还是临时的。
只能说无敌,无敌好嘛~
当然,陈屿並不瓜也不傻,他只是选了最適合自己的而已。
玻纤厂虽然好,但分房娶媳妇不是陈屿想要的,至少眼下不是,好不容易穿回来,肯定要先满足自己的小癖好啊,比如集邮什么的。
相比之下,在图书馆能干的事就多的去了,不但能读书,接触到不少小道消息,还能做陈屿喜欢的事,比如写文投稿整段子。
维多利亚时代的抄书先生,伊莉莎白时期的黄文选手,还有后世专供人娱乐消遣的小写手们,大多这样发家的。
他刚挤出办公室,周珊就像个炮仗一样冲了过来,急吼吼地问:“咋样咋样?分到哪儿了?玻纤厂哇?”
“川大图书馆。临时工。”陈屿言简意賅。
周珊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然后像被针扎了的气球一样垮下来,声音都尖了。
“临时工?!陈屿!你脑壳被门夹了?!玻纤厂啊!正式工啊!你咋个……”
她急得跺脚,恨不得扒开陈屿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进了田里的水。
这傢伙,下乡几年人都傻了?
“你个瓜娃子!气死我了!”周珊气得原地转了个圈,恨不得捶他两下。
可看著他那一脸平静的样子,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狠狠瞪他一眼,
“我看你以后咋个办!怎么分房子娶媳妇!”
陈屿没回答,反而转移话题:“对了,你呢,你分配到哪里去了?”
周珊摊开手,无奈地摇摇头:“茶社,也是临时工~~”
得,又是个卖大碗茶的。
陈屿还好,但周珊却是焉搭搭的,提不起精神。
玻纤厂的正式工一个月五六十元,茶社的正式工也有四五十,但是临时工可就惨了,大多不超过二十块。
拋去吃喝开销,一个月基本剩不下什么钱,能活著就不错。
周珊家条件不好,上有哥下有弟,还有个老爹得了病,一家老小全靠母女俩撑著。
如今好不容易返乡回来,本以为能多帮衬点,没想到会是这样。
不过就算这样,周珊也没什么好说的,起码也算有个著落,这已经比不少知青好了。
两人又钻进车堆找了一阵,这才找到被埋起来的自行车,被太阳晒了一阵,坐上去直觉得屁股快熟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一个裹著外套女知青走过来,她站在陈屿面前,就那么看著他,也不说话。
陈屿纳闷片刻,这才明白她就是火车上的女知青。
就这么看了一会,女知青也不开口,眼见周珊催得急,女知青才留下一句:“我叫罗巧娟,谢谢你~”,然后匆匆走了,看得陈屿一头雾水。
两个蛋而已,至於嘛?
回去的路上,周珊骑在前面,车蹬得飞快,屁股离开座垫,把车链子踩得哗哗响。
瓜娃子又犯傻了,她显然气得不轻。
陈屿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八月的热风吹在他脸上,带著城市特有的煤烟和灰尘味儿。
街道两旁,已经有些胆大的人摆出了小摊,竹编的提篮里放著几个鸡蛋,或是几把水灵灵的蔬菜,人却躲得远远的,眼神警惕地张望。
时代的缝隙里,新的东西正在怯生生地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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