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1979 - 第7章 当个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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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浪潮1979 作者:佚名
    第7章 当个写手
    回到家大约八点半。
    逼仄的筒子楼里还瀰漫著炒菜的油烟味。
    小孩们打闹,大人们围堆堆,还有刚结婚两口子正在拌嘴,吵著闹著要去看医生。
    陈屿听了就想笑,心想看医生也没用啊,西地那非还要等二十年才上市呢。
    他小心地关上房门,儘可能不让邻居们发现,隨后继续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陈屿住的是职工宿舍,一室一厅35平方,是这个年代的標配,他一个人住,日子倒也算瀟洒。
    別小看,这年代能分到这样的宿舍已经很不容易,好多人求都求不来。
    至於那些住了一家三口或者四口的,拥挤程度简直跟彼时的香港有一拼。
    就这么点空间,摆两张床都费劲,吃饭都要收著腿。
    两口子想做点啥基本很难~
    以前梁文到也公开抱怨过,香港空间太小,年轻人连打灰机都没地方,其实这边也差不多。
    没办法,这个年代还不兴商品房,住集体宿舍才是主流,就算分房也是分这种。
    三四十平是主流水平,七八十平那是高档水平,一百平以上的很少见。
    入夜,陈屿简单冲了个澡,隨即穿衣躺下。
    由於天气炎热蚊子多,电风扇还没修,因此翻来覆去根本睡不著。
    想想自己穿来也有一段日子,陈屿也忍不住盘算起来。
    眼下是1979,一个做什么都很尷尬的年代。
    虽然这时候已经开始出现个体户,但这些个体户大多是待业知青自己搞起来的。
    这部分人没地方愿意接受,为了生活不得不这样。
    这就是最早的个题户,说是这么说,但其中的贬义色彩挺浓,那个年代基本上就跟社会閒三人员划等號,出去相亲都被歧视。
    当然做其他生一也不是不可以,但有风险。
    用这个年代的话来说,这叫头鸡倒把。
    根据规定,搞长途贩运和赚差价都不行,是严格禁止的行为。
    所以这时候建议做生意的都要缓缓,因为真不合適。
    虽然上面明確了改歌方向,但是具体怎么改,又如何开放,还在摸著是头过河。
    没办法,短时间內要改变观念还是很难的。
    但这確实是一个万物復甦、冰层裂开的年份。
    你能清晰地听到冰裂的声音,感受到春水的暖意,但冰面依然存在,踩上去隨时有掉进冰窟的危险。
    大多数人仍在观望,只有最胆大、最走投无路的人才敢下河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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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屿不至於无路可走,仔细研究了一番后,他还是决定干老本行——当个写手。
    作家二字听起来高雅,但束缚也最大。
    端坐庙堂,笔底要讲格调、讲立场、讲意义,一句一句皆如履薄冰。
    关键是言不能由心,写著写著连自己都不晓得那是个啥玩意。
    但是写手就不一样了,少了那么一丝神圣的意味,市井气息浓厚,可以隨便浪。
    他们写工厂女工的夜班心事,写弄堂里小贩的吆喝与嘆息,写青年骑自行车穿过城区时那一瞬恍惚的自由。
    当然,你非要写玉米地那些事也没人管,顶多不让你出版。
    这些文字不登大雅,却真实如呼吸;
    不追求传世,却精准地戳中普通人情绪的痒处。
    不必字句斟酌,不必文以载道,文字於他们不过是討生活的傢伙什。
    陈屿决定从写文开始,这是权衡之后最合適的选择。
    但写什么好呢?
    眼下已经確定要继续开放,虽然生意基本不能做,但是整个文坛已经呈欣欣向荣的景象。
    政策虽未明言鼓励,可那纸缝间透出的风早已不一样。
    出版社陆续恢復徵稿,文学杂誌纷纷復刊,就连街角的租书摊也悄然多了起来。
    人们如饥似渴地寻找故事,不为教化,不为立场,只为一吐胸中块垒,一看人间百態,那饥渴程度根本没法想像。
    没办法,前些年被压抑得太凶了,现在是报復性反弹。
    这个刚破冰的年代,精神粮食实在太紧缺了。
    有政策支持,再加上有这个环境,好消息也陆续传来:
    1978年夏天,《文艺报》復刊;
    到了年底,《收穫》《人民文学》等一批老牌杂誌不仅恢復出版,更是一纸风行。
    最轰动的是《收穫》恢復刊號,一夜之间卖出四十万册——
    人们像抢购鲜肉一样抢购文学,这在整个二十世纪都罕见。
    他清晰地记得,1977年《人民文学》上《班主任》那一声“救救孩子”如何像惊雷般撕裂沉默;
    1978年卢新华的《伤痕》发表后,全国报纸转载,读者来信要用麻袋装。
    那些作品写得未必多么精妙,却精准刺中了时代情绪的穴位。
    就连王蒙也重新拿起了笔,在《最宝贵的》等小说中尝试意识流手法,仿佛要为大家锈住的大脑拧上一点活泛的油。
    更让陈屿心动的是那些从市井里钻出来的声音。
    广州有个叫陈国凯的工人作家,写工厂里的小人物,一篇《我应该怎么办》让无数工人传抄落泪;
    bj有个刘心武,在《爱情的位置》里大胆探討年轻人能否公开谈爱,一举打破题材禁区。
    文坛真正的变化不在於出了几位名家,而在於普通人重新相信了文字的力量。
    街边的租书摊前又开始排起长队,不再是雄文四卷,而是《十月》《城》这类登载“问题小说”的新锐杂誌。
    年轻人传阅著《今天》这类油印的地下诗刊,北岛、芒克的名字在诗歌圈里如同暗號般流传。
    鲜活的文字描述鲜活的时代,陈屿决定就写这样的东西。
    契合当下,大家喜闻乐见,能赚钱,能赚大钱的东西。
    他还想著衣锦还乡,然后去小雨村捐庙修路当乡绅呢~
    打定主意后,陈屿打开床前灯,又从屋子里搬来一张小板凳,架在床上就开始写。
    这一次稍有不同,他没写小说,也没写文章,而是写的剧本,因此要稍微麻烦一些。
    对於陈屿来说,这种选择简直不要太简单,肯定要搞电影啊。
    好不容易穿回来,当文豪有什么意思,又拿不到诺贝尔奖;
    要搞就要搞电影,这年头女明星难道她不香?
    钢笔划过纸张,沙沙声和翻页声隨之响起,连同这夏夜的蝉鸣鸟叫混在一起,一阵凉风袭来,总之就很爽。
    这个故事不算长,核心情节都记得,就算细致描写出来,充其量不过1-2万字,按照陈屿目前的速度,最多三四天时间就能搞定。
    因为除了晚上之外,白天无事的时候还能写,上班的时候也能写,毕竟都公开摸鱼了,写点东西算什么。
    就这样写了三个小时,陈屿只觉得胳膊处一阵酸疼,再看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半。
    看看窗外,此刻万籟俱寂,月光如洗。
    陈屿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像极了此时的某个人,
    “啊~我什么时候才能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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