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恒星[重生] - 第84章
除了队友约翰不时递来幸灾乐祸的眼神,姜越几乎得到了车队所有人的谅解。
可约翰算什么?
姜越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他有时容易钻牛角尖,尤其是在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他的抗压能力大打折扣,即使强装镇定,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此时的状态实在有些糟糕
当晚,除了和医生的沟通,姜越封闭了一切和外界的联系。
他也没有接段星恒的电话。
尽管在半夜,姜越有些失眠。他看到段星恒在聊天框里给他发了一个揉揉小狗的表情。
那小狗黑黝黝的双眼里泛着水光,看上去委屈巴巴,像是要哭了。
姜越看着那个表情包,觉得突然有些想念屏幕对面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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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赶完了,存稿一滴不剩otz下个榜单我就不申请了,接下来随缘更,可能在下周四恢复日更。
第73章 脆弱
由于发车位靠后, 尽管在第二天的正赛中,姜越奋起直追,完成了三次超车, 但最终还是以第七名的成绩结束了比赛。
一级方程式是全世界对运动员心脏负荷最高的运动之一。在一些高速弯区域, 车手的平均心率高达180,最高可达195,这样的高心率要持续输出90分钟, 这是对所有车手心肺功能的巨大考验。
除此之外,由于驾驶舱内部通风不良, 又靠近不断产生热能的发动机,再加上刹车产生的高达1000c的热量, 驾驶舱的温度最高可达60c。尤其是在夏季某些异常炎热的比赛地, 经常会出现车手脱水中暑, 不得不中途退赛的情况。
在这样的恶劣的环境下, 要煎熬足足90分钟的赛程, 姜越前期还能保持状态, 但到达中后期时, 他便明显得感到力不从心了。
一时间,他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也开始渐渐涣散, 但他仍在咬牙坚持。
在比赛最后五圈的时候, 他的体力已经几乎透支,全凭一股狠劲还在上油门。
然而正值冬季, 在赛道温度较低的情况下, 轮胎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行使,这会导致它们更快失去下压力。
这使得姜越在一个高速弯心轮胎打滑,好在他反应及时, 迅速救下了车,没有损失太多的时间,但这足以让紧跟在他身后、刚被他超越的卡斯帕抓住机会,迅速拉近了距离。
于是姜越又再次身陷囹圄,他不得不在最后的关头被强行拖入攻防战,而他此时的体力和精力显然已经难以应付了。
重生之后,他几乎再也没有被逼至这样的困境。
卡斯帕是一个老练的猎手,攻守易形后,正如同姜越在进攻他时不断寻找他的破绽一样,他也在此时不断对前车进行试探。在比赛的倒数第二圈,他凭借尾流进入姜越的drs区,最终完成了反超。
比赛结束了。
姜越行尸走肉一般,将车开回检录处,他从座舱里爬出来,摘下头盔。
头盔侧面的狼头喷涂仍然张狂夺目。
姜越注视着那个图案,良久,最终才拖着脚步朝着车队的p房走去。
他的赛道工程师上前来,可能见他实在没有说话的欲望,便沉默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去忙别的了。
姜越的确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头痛剧烈,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浑身酸软,脑里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被罩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壳子里,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屏幕后的影片一样,亦真亦幻。
外界的一切都很聒噪。
他只想躲进一个安全的、封闭的地方,一个人好好歇一会儿。
你还在这做什么?那边开始采访了。
队友约翰在比赛发车的时候就被姜越超了过去,原本就有些不爽,可心中有顾虑,便开始含沙射影地讽刺起来:
嘿,不就是个p8吗,受这么大打击?
姜越其实根本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约翰的身影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他面无表情地朝那个地方走过去。
由于在外人看来,姜越和往常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最多只是变得迟钝了一些,所以约翰看见黑发黑眸的青年沉着脸向自己走来,顿时回忆到了上次那几个拳头的滋味,一下子怂了,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没想到姜越走到一半,突然脚下一个趔趄,径直朝着一旁倒了下去。
眼看就要一头撞在旁边的广告牌上,却在下一秒,有人揽住了他的肩膀,他被固定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鼻尖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是段星恒。
姜越的脑中警报在下一刻因为认出了身前人的身份偃旗息鼓,他缓了两秒,才挣开段星恒的手臂,自己站定。
段星恒低垂着眼,手掌还虚虚地环在他身侧,轻声道:
你身上好热,回我车上再量一次体温。
可是还要去采访。
姜越垂着脑袋,他的声音很沙哑,几乎已经听不出平时的嗓音。但段星恒只从中听见了一点埋怨和委屈。
想去吗?
不想。
那就不去了。段星恒毫无迟疑地做出决定:
跟我走。
不远处的约翰原本看到了段星恒就有些犯怵,此时也没什么心思听两人的小声交流,而是在原地装鹌鹑。
没想到正在此时,段星恒朝他的方向瞥了一下:
有事?
没没有。
只是一眼,约翰就觉得背后一凉。他这样欺软怕硬的人,最知道谁不好惹。于是他瑟缩了一下脖子,识时务地转身走了。
姜越原本还想去和车队经理知会一声,但段星恒不由分说地带着他,朝着另一个人流较少的地方径直离开了赛车场。
他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头晕目眩,一脚深一脚浅地在身后跟着,期间差点撞到路人,好在段星恒眼疾手快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些。
终于上了车,车门关闭,车内的温度慢慢回暖。在封闭安全的空间里,姜越终于不用再佯装无事发生,身体里紧绷的弦也终于松懈下来。
今日的段星恒有司机接送,两人坐在后座。段星恒翻找出体温计递给姜越,看着小孩慢慢地脱下外套,将体温计放在腋下,才又把装满了温水的水杯也递给他。
姜越拧开杯盖,喝了几口,然后把水杯握在手里,在车窗边把自己缩起来,默默地看向窗外。
具体哪里难受,还是胸闷头疼吗?
段星恒靠近了一些,摸了摸他的额头,掌心果然发烫。
姜越点了点头。
今天
最后在十号弯,我失误了。
其实从刚才比赛结束,姜越就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虽然轮胎打滑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赛道温度低,但他前世也犯过很多次这样的错误,本该能够妥善应对的。
姜越不可抑制地陷入一种焦虑之中,只想立刻回看今天比赛的录像并且进行数据复盘。他不愿完全将今天的发挥失常完全归咎于重感冒上。
我明明感受到了后轮的抓地力不足,但我没有更早地做出应对措施,出弯时,全油门的时机偏早了
别想了。
段星恒突然凑近,两手捧着他的脸侧,迫使两人对视:
我看了比赛全程
他顿了顿,眼神柔和却笃定:
你今天做的很好。
姜越原本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上一世,他有过无论怎么努力,名次却一次比一次靠后的时候。
不仅外界充满了轻视和鄙夷,就连他自己,也陷入了自我怀疑的泥淖。越是想证明自己,失败就来得越快,最终成为一场死循环。
但姜越最终挺过来了。
在那些经历之后,他以为自己不再会被一时的失误影响对自己的评判,更不会因为外界的评头论足而怀疑自己。
可他太执着于拉近和段星恒的距离了,不知不觉中,已经演变成一种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偏执。
他不能容忍自己犯错,更不能容忍自己找别的借口。
可当听见段星恒的后半句话,姜越突然觉得自己内心的尖刺被顷刻间融化了。
挫折,孤独,和四面八方的质疑与群嘲谩骂,都没什么大不了。
也许生病真的会让人脆弱。偏偏在这个时候,姜越突然感到鼻腔有些酸涩。
赶在被段星恒察觉之前,他将自己投入对方的怀里。
段星恒的大衣外套很厚,也许不会察觉到自己渐渐湿润的领口。
姜越掩耳盗铃地将脸埋在段星恒的颈窝。
他感到一双手臂紧紧的环抱住自己,如同海上漂泊的小舟终于回到港湾,他终于可以卸下防备,安静地,肆意地,泄露出自己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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