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 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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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两名士兵押着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了城垛旁。那正是洛枝横!她比洛檐离开时更加消瘦,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显然病痛和囚禁已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她看到城下浑身浴血、身中数箭却仍挺直脊背的哥哥,眼圈瞬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她拼命地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枝横!”洛檐心如刀绞。
    刘秉立在洛枝横身后,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好一幅感人至深的兄妹情深!你不是急着见她?不是要带她走吗?”
    老臣笑容骤然变得阴冷:
    “本官这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兄妹——团聚!”
    话音未落,刘秉眼中狠光一闪,竟猛地探手,攥住洛枝横后领,将这虚弱得连挣扎力气都无的少女,从高耸城楼狠狠扔了下去!
    洛檐瞳孔骤缩,纵马疾冲向前,马蹄踏得尘土四溅。
    洛檐不顾身中数箭的剧痛,从马背上纵身飞扑而出,划过尘土,伸出双臂,用自己的身体作为肉垫,终究在最后一刻,将坠落的妹妹接在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洛檐浑身骨骼似要碎裂,双臂传来钻心剧痛,转瞬便麻木得没了知觉,仿佛已不属于自己。
    少年喘息着,胸口因剧痛和窒息感而剧烈起伏。他低头,看向怀中双眼紧闭、气若游丝的妹妹,心口似被生生剜去。
    洛枝横咳出一口血沫,声气微弱:“哥哥……”
    洛檐指腹抹去她唇角血迹,用披风将她紧紧裹住,抱在怀中,翻身上马。他背对着城楼上依旧不断射下的箭矢,将妹妹护在胸前,声音强压着颤抖,策马而驰:“不怕,哥哥带你回家。”
    只是,天下之大,他们早已没有家了。
    逃离后,洛檐立刻唤来随行军医。
    军医仔细查验后,面色沉重:“小姐本就损耗过重,旧疾显然未曾得到妥善医治,大人,恕我直言,您当初当掉传家玉佩换来的那株千年雪莲,恐怕在您离开京城后……并未用在她身上。”
    “如今疫病缠身,加上方才坠楼的冲击震伤了五脏六腑,若无灵草仙药吊命续元,只怕……时日无多了。”
    洛檐捏紧的拳心因怒火不住颤抖,指节泛白如霜。他深吸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与喉间腥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去九幽盟。
    若说这世间还有人能救枝横,唯有钟离烬月。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以布为笺,仓促写下一封求救血书,命心腹亲兵先一步火速送往九幽盟。
    只是他不知,此刻的钟离烬月早已因担忧他的安危,抛下九幽盟诸事,正带着精锐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一道往京,一道离京。
    两行人隔着茫茫风尘,就这般擦肩而过。
    前往九幽盟的路途颠簸,洛檐发现枝横气息越来越弱,脸色灰败,他心中焦急,再次追问军医:“除了雪莲,当真再无其他救命之法?”
    军医犹豫片刻,低声道:“传闻中有一记奇药,名为月蓝草……对,月蓝草或许可以。此草专克疫毒,若能服下,清除疫病,小姐或能好转,支撑到找到其他灵药,只是……听闻此草只生长在西漠边境的雾谷……”
    洛檐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妹妹,已然没有退路。他当即决定改变路线,直奔西漠雾隐谷。他让幸存的将士们自行离去,莫要再随他涉险。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齐刷刷跪倒的一片身影,震耳欲聋的誓言响彻旷野:
    “小侯爷!我等誓死相随!”
    “每一次陷阵冲锋,皆是您将我等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
    “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洛檐望着一张张熟悉面孔,皆是与他浴血沙场的袍泽,喉头哽咽难言,沉重漫过心头,滚烫了眼眶。
    前往雾隐谷的路途,较之京城城外的截杀更显凶险。他们遭遇西漠兵的多次突袭,穿越毒瘴密林,踏过险峻山道。洛檐身先士卒,旧伤未愈,又添新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个执念——找到月蓝草。
    历经九死一生,他们终于冲破重重阻碍,踏入了传说中幽秘难寻的雾隐谷。谷中环境诡谲,危机四伏,最后,终于在一片背阴的岩外,找到了那片开着细碎淡蓝小花的月蓝草!
    他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不顾自己满身的伤痕与疲惫,狂奔回临时营地。然而,当他将捣出的汁液凑到妹妹唇边时,却发现洛枝横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竟连吞咽的力气已无,汁水顺着她的嘴角滑落。
    “将军!西漠军追上来了!他们与起义军汇合一处,已经将谷口围住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踉跄着跑来急报。
    洛檐心头一凛,将剩余的月蓝草收好,将人牢牢缚在自己背上,翻身上马:“撤!”
    马蹄声急,踏碎谷中的寂静。伏在马背上时,洛檐能感受到妹妹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
    少女声音自身后传来,比刚才有精神了些:“哥哥……我们是要回家了吗?”
    洛檐抿紧发干的唇畔,压下喉间的哽咽,他的幼妹已经很久不能说话了,他嗯了一声,“哥哥带你回家。”
    洛枝横虚弱抬起手,想要抱住他,却恰好碰到了他背后一支尚未拔出的箭杆尖端。洛檐浑身猛地一颤,牙关紧咬,竟生生没发出一点声音。
    洛枝横的声音很小,“哥哥又受伤了。”
    “没关系。”洛檐抬手按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染血的衣料传过去,“兄长并非常人,受伤了也会很快愈合。”
    “可兄长会疼。”
    洛檐鼻尖陡然一酸,喉间泛起涩意,少年沉声道:“只是疼一点,没关系的。倒是横儿,喝了这么久的苦药,一直被病痛折磨,很难熬吧。”
    过了一会儿,洛枝横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不舍:“哥哥,你太累了……若有来世,别再这么辛苦了……”
    “哥哥不累。”洛檐立刻回道,缓缓收紧手臂。
    “哥哥下辈子……不要再是不死之身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做一个普通人就好……那样哥哥就不用……一直去战场了……”
    洛檐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他说:“兄长答应你。”
    洛枝横问:“我们快到家了吗?”
    洛檐喉间发紧,压下翻涌的酸楚:“嗯,快了,就快到了。横儿再坚持一下,兄长这就带你回家。”
    洛枝横应了一声:“…好。”
    慢慢的,洛檐感觉到,那双一直勉强环在他腰间的手,无力垂落下去。
    他的背后,再无声息。
    洛檐唤了几声,没有回应。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追兵呐喊。
    温热的泪水,如同决堤洪水,瞬间涌出眼眶,混合着血与汗,沿着他的下颌,一滴一滴,砸落在手背上。
    洛檐的战马冲出了重围。
    漫天黄沙卷着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视野一片昏黄。
    这般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而前方便是黑风口。
    他勒住马,缓缓停下。
    洛檐将妹妹的遗体抱下,交付给一名亲兵,嘱其安葬,让他们先走,自己断后。
    将士们不肯,他却已转身,提剑立于这片染血的土地中央,染血的银甲在昏黄的天光下折射出光。他反手,缓缓抽出了那柄玉灵剑。
    四面八方,西漠残军与起义军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着他这孤零零的身影汹涌而来。号角声呜咽,旗帜招展
    少年提起长剑,迎了上去。
    剑光如匹练,在敌阵中翻飞。他感觉不到疼痛,肩胛被敌刃划开口子,鲜血汩汩涌出,他只是踉跄了一下,便又稳住身形,继续挥剑。
    意识因失血和疲惫而昏沉,往往仅倒下片刻,那双染血的眼睫便又顽强地掀起,眼底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支撑着他再次站起,再次厮杀。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银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他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堆积的尸山之上,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玉灵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接着,身体向前倾倒,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缓缓由远及近,剑尖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那人在他身前站定,阴翳笼罩而下,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低笑,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
    “洛檐,世人皆说你是常胜将军,大熙不败的神话。”
    “你说得动昭国皇帝,让两国止戈建交;挺得过北境酷寒,熬到他们举旗投诚;降得住钟离烬月,让他为你迷的神魂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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