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后被黑化师兄强制了 - 第7章
“手腕放松,用匀力,对的就这样。”
他甚至还伸手在厉沧溟的手腕上轻轻托了一下,帮他稳住姿势。
窗外,沈澜川看着这一幕,原本因决定来道歉而稍显缓和的心绪骤然又沉了下去。
一股更为酸涩的情绪混杂着几分遥远的记忆悄然涌上心头。
许多许多年前,久远到季寒桐刚被师尊带回太玄道宗不久。
道玄真人在将季寒桐带回来后便因东境有个大秘境崩塌而出远门了,将季寒桐交给了沈澜川。
当时沈澜川也不过十几岁,性情比现在更加孤僻冷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病恹恹的师弟他并无多少好感,也就没太上心。
直到某个深夜,他在回自己住所的路上嗅到了一丝极其古怪的、混合着焦糊和某种难以言喻香气的味道。循着味道找去,竟在后山一处偏僻的角落发现了蹲在草丛里被烟呛得直咳嗽的季寒桐。
季寒桐面前是一个用几块石头胡乱搭起的简易灶台,上面架着个破瓦罐,里面正煮着一些黑乎乎、黏糊糊的不明物体,散发出诡异的气味。
“你在做什么?”少年沈澜川皱着眉,冷声问道。
季寒桐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把瓦罐打翻。他回过头看到是沈澜川,嫩白的小脸上顿时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连忙用身体挡住那口破瓦罐,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师兄,你、你怎么来了?”
“味道,”沈澜川言简意赅,目光落在那可疑的瓦罐上,“这是什么?”
“是……是吃的,”季寒桐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饿了。”
沈澜川这才想起季寒桐尚未辟谷,还需要进食。
一丝极淡的愧疚掠过心头,但很快被少年人惯有的别扭掩盖。他依旧板着脸:“宗门有膳堂。”
“膳堂太远了,我走过去饭菜都凉了。”季寒桐欲哭无泪。
沈澜川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头那点冷硬莫名松动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才生硬地道:“那你今天先自己做吧。”
顿了顿,沈澜川又补充道:“别烧了山。”
季寒桐眼睛一亮,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赦,连忙点头如捣蒜:“谢谢师兄!”
他犹豫了一下,又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师兄,我这次做得不好,下次……下次等我找到合适的材料,做我老家那边最好吃的东西给你尝尝!”
沈澜川并无多少波澜,只当是小孩子为了讨好而随口说的客套话,就看今天季寒桐这灰头土脸的样子,厨艺估计好不到哪去。
他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并未将那句“下次给你做”放在心上。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离开季寒桐后沈澜川又去找了些灵果想让他充充饥,季寒桐自己做的那东西看着就不像人吃的。
可等他再次回到那个地方时,季寒桐已经离开了,残局也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沈澜川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季寒桐那双湿漉漉的带着恳求的眼睛过于惑人,他当夜并没有睡觉,而是在银月峰盖起了厨房。
之后的日子,他花了点灵石请别的弟子每日给季寒桐送餐。
沈澜川本以为他和季寒桐会这么一直互不干扰地相处下去。
然而没过几天,季寒桐真的端着一个食盒敲响了他的房门。
少年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盖子,一股浓郁奇异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食盒里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汤。
汤色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奶白,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底下铺着切成小块的、颜色深红油亮的腊肉和一些微微卷曲呈薄片状的面条?
“师兄尝尝看,”季寒桐献宝似的将碗推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这是我老家那边的做法,鱼面炖腊排骨,我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的!”
沈澜川看着那碗卖相算不上常见的汤,又看看师弟那双因为期待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拿起了筷子。
面条入口爽滑,带着一种特别的鲜甜,后来沈澜川才知道那是用鱼肉茸混合面粉制成的鱼面。而腊排骨咸香有嚼劲,汤底浓郁醇厚,组合在一起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奇妙味道。
身为紫宸谷的少谷主,即便只是名义上的,沈澜川还是吃过不少山珍海味灵宝异兽的,但那碗用凡间最普通食材所做的鱼面腊排骨汤却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
那一刻,少年沈澜川沉寂冰封的心湖忽然闯进来了一轮暖阳。
那也是他第一次从季寒桐那里得到了独一份的笨拙却真挚的“好”。
而现在,这份好却也分给了别人。
沈澜川如同小偷一样站在阴影里窥视屋中场景。看着季寒桐耐心指导厉沧溟制作鱼面,看着那双曾经只为他一人展露笨拙手艺、只为讨他一人欢心而沾染烟火气的手如今正自然地帮助着另一个少年。
原来,那份独一份的特别并非永恒不变。师弟会将对他的依赖与亲近,分给新收的徒弟。会将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和习惯,教给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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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哄好了
沈澜川又逃走了。
他情绪不稳,离开时没控制好的灵力波动被系统0621捕捉到,它连忙报告给了季寒桐。
“宿主,方才你师兄来了。”
季寒桐手中正准备放入锅中的鱼面顿住了。
师兄来了,就在外面吗?
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那里空无一人,唯有积雪与月光。
师兄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反而又走了?
季寒桐心头那点因为即将完成礼物而生出的雀跃,瞬间被疑惑和一丝不安取代。他想不通师兄这忽冷忽热来了又走的行为究竟是什么意思。
季寒桐抿了抿唇,罢了,先把鱼面做好吧。原本需要晾晒数日才能制成的鱼面在精纯灵力的包裹与催动下定型。
他迅速将处理好的鱼面下入已熬煮出浓郁腊香和鱼鲜的汤锅中,又加入几样提味的灵草,以文火慢煨片刻。待鱼面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变得饱满滑润时便立刻起锅,盛入早已准备好的食盒中。
季寒桐提着食盒推开厨房的门,御剑去找沈澜川。
灵墟峰顶的演剑坪,此处是沈澜川平日练剑之所。一道青色身影正在中央舞剑。
他没有动用半分灵力,只是最基础的剑招,一招一式皆简洁而凌厉。
剑光划破长空,带起尖锐的破风声。沈澜川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在发泄。
沈澜川将心头那些翻涌的不该有的阴暗情绪,尽数倾注于剑招之中。可无论他如何挥剑,脑海中那一幕却始终挥之不去——师弟温柔指点厉沧溟的模样,师弟伸手托住少年手腕的模样,还有更久远的师弟捧着食盒,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的模样。
原来,从来就没有什么独一份。
是他自己将那份温暖当成了独一无二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守护了数百年,却忘了温暖本身或许并不吝于照耀他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灭顶的无力与恐慌。
剑势越来越急,越来越乱。最后,沈澜川猛地收剑,长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插入身旁的玄铁石中,直没入柄。他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有细汗渗出,却很快在寒风中迅速冷却。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还在呼啸。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正快速靠近灵墟峰。
是寒桐。
沈澜川身体微僵,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隐去身形避开这次见面。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方才的失态逃离,更不知道该如何掩饰心底那些不堪的情绪。
然而,那道气息来得极快,不过几息之间一道雪白的身影便穿过重重云雾轻盈地落在了演剑坪边缘。
季寒桐提着食盒,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的青色身影以及那柄深深插入地面的长剑。
他心头一紧。师兄果然在生气,而且似乎气得不轻。
“师兄。”季寒桐定了定神,扬声唤道。
沈澜川缓缓转过身。他看着季寒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开口。
季寒桐被他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将食盒放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台上。
“我做了点吃的 ”季寒桐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点期待,“是鱼面炖腊排骨,你以前好像挺喜欢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食盒的盖子。
沈澜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季寒桐的脸上缓缓移到那碗蒸腾着袅袅热气的鱼面炖腊排骨上。
奶白的汤,深红的腊肉,微卷半透明的鱼面,翠绿的葱花,与记忆深处那碗简陋却温暖的食物奇迹般地重叠在一起。
不是给厉沧溟的,而是给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横冲直撞的太阳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封的心湖,瞬间击碎了那层厚厚的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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