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 -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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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呀?大晚上的,咋也不吭个气……”嘟囔声随着门闩抽动的细响戛然而止,门拉开一道缝。
    蒋庆丰探出半个身子,就着屋里映出的那点微光,眯着眼打量门外站着的人影,一时没认出,又凑近了些。
    “是我。”蒋天旭沉声道。
    “……大旭?”蒋庆丰显然吃了一惊,“你……回来啦?”
    “今天刚到。”蒋天旭答了一句,见蒋庆丰还堵在门口,没有先让人进去的意思,他便也站在原地,简短说了两句今日回来的情形。
    “谁呀?开个门磨蹭这半天!”冯春红尖利的大嗓门从院里传来,仿佛提醒了蒋庆丰似的,他赶紧将门又拉开些,这下,门外两个人的身形都清晰起来。
    “这是和我一个队伍的葛春生大哥。”蒋天旭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别的。
    蒋庆丰“哦、哦”了两声,一时有些无措。他本就不太擅长言辞,与这离家多年的大儿子更是生分,憋了半晌只干巴巴道:“那…进…进来吧。”
    葛春生看他连儿子回家都没多少热络,便也不多话,只是上前简单客套了两句。
    蒋庆丰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筒,愣了一下,一时忘了接话。
    “爹,先进屋再说吧。”
    “哦……好,好。”蒋庆丰眉头绷着,转身领着人往堂屋走,他家门开在东南角,要拐过堆得半人高的柴火垛和厨屋。
    “这是……大旭回来啦?”冯春红站在堂屋门口,人越走越近,靠着油灯微弱的光看清了蒋庆丰身后的人。
    葛春生也借着这晃动的微光,迅速打量了两眼冯春红,冯春红的身量比他想象中要小得多,与她拿颇具穿透力的嗓门不太相称,头发倒是挽得干净利落。
    蒋天旭“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他领着葛春生走进堂屋,从墙角拿了张凳子给他坐下。
    “哎呦可回来了,你不知道家里多挂念你呢!”冯春红跟着进来,一把拉住蒋天旭的胳膊,“回来就好啊!”
    说着她猛地意识到什么似的,又大声哎呦一声:“你看我这,光顾着高兴了!怠慢了客人,这位是你朋友吧?”
    “嗯。”蒋天旭又应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将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走到桌边,拎起桌上的粗陶壶,倒了一碗凉开水,递给葛春生。
    葛春生接过端在手里,朝冯春红微微欠身,笑道:“婶子好,我叫葛春生,和天旭是一个队伍的,今日叨扰了。”
    “哦,哦,春生啊,你们没吃饭呢吧,我让燕儿起来给你们热点饭菜。”冯春红说着走到里屋门口,冲着里面喊:“小燕,快起来!没听你大哥回来了,赶紧给你大哥和客人弄点吃的!”
    蒋天旭看着她一套表演下来,心里都替她累得慌,他转身向屋外走,对冯春红说:“不用了,我自己随便热点就成。”
    冯春红一惊,连忙也跟了出去,经过门口时,狠狠剜了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的蒋庆丰一眼。
    厨屋里黑蒙蒙的,蒋天旭刚迈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灶台情形,冯春红就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外送,语气夸张道:“你这孩子!累了一天了,哪能让你自己动手!快去堂屋坐着歇歇脚,陪你朋友说说话,饭马上就好,啊!”
    蒋天旭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没同她争,转身又回了堂屋。
    蒋燕到底还是没从里屋出来,她本来就跟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不亲近,隔了三年更是生分,听到她娘自己到厨屋去了,她哼了一声又躺下了。
    蒋庆丰和蒋天旭都不是话多的人,没有了冯春红的咋咋乎乎,堂屋里一时显得有些发闷。
    蒋庆丰搓了搓手,在靠墙的另一张凳子上坐下,目光几次瞟过葛春生的右袖,半晌,他才有些迟疑地开口:“你这胳膊…是……”
    “爹,”蒋天旭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葛大哥这胳膊,是为了救我才没的,要不是他替我挡了那一刀,今天我就回不来了。”
    蒋庆丰唬了一跳,眼睛蓦地睁大:“这…这……”
    “大哥老家在秦州,家里…已经没人了,如今户籍迁到了咱们县。”蒋天旭继续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以后,他就是咱自家人。”
    葛春生适时地笑了笑:“蒋叔,以后少不了要给您添麻烦了。天旭心善,看不得我一个残废孤苦无依的,非要拉扯我这个麻烦。”
    蒋庆丰张了张嘴,看看葛春生空荡的袖管,心里头乱糟糟的,最终只讷讷地问出一句:“那…这户籍,就落到咱们村了?”
    “县衙李主簿已经准了,明日我去找力群叔办理具体划地立契的事。”蒋天旭答道。
    蒋庆丰不说话了。他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平日里话不多,但定了的事从没有改过。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蒋天旭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蒋庆丰略显佝偻的身影,停顿片刻,说出了他早就在心里盘算好的决定:“等大哥的住处安顿下来,他一个人过活总不方便,我打算搬出去,和大哥一起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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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初见
    “咋,你以后就光管他,不管我这个爹了?”蒋庆丰一时没忍住,嚷了出来。
    “大叔可别这样说,”葛春生连忙开口解围,“天旭不是这个意思,是我拖累了他。”
    蒋天旭沉默片刻,才再次对着蒋庆丰道:“家里我自然会照应,不会不管。”
    “那还是要搬出去?”蒋庆丰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蒋天旭点头:“是。大哥独身一人,身上又不方便,没有人照看…我不放心。”
    “哪有这样的理!”蒋庆丰调门又高了起来,嚷道,“自己家好好的不住,非要搬去跟…跟外人搭伙过日子,这让村里人咋说道?”
    “哎呦!这大旭刚回来,咋就又呛呛上了!”冯春花端着两个碗进屋,往桌上一搁,对蒋天旭招呼道,“快别理你爹,先吃饭,吃饭!”
    一个碗里是四个巴掌大的杂粮蒸饼,另一个碗底则铺了几根腌萝卜条。
    蒋天旭看着碗里的吃食,眉头蹙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伸手拿起一个窝头递给葛春生,低声道:“先凑合垫垫。”
    “春生啊,你既喊我一声婶子,咱也就不说那外道话了。”冯春红顺势拽了个小杌子坐到旁边,“你别看这两块腌萝卜寒酸,现如今这盐价贵上天,这还是为了秋收干活有力气,狠心才腌了一小坛,平日里都舍不得端上来呢!”
    她边说还要边伸手比划着,“你看这蒸饼,新谷子刚下来,也就舍得做这么一回,还都是可着人头做的,谁要多吃一个也没有哇!”
    葛春生三两口塞完一个蒸饼,让她说得到底没好意思拿第二个,转而端起碗喝了口水,抹了下嘴道:“婶子说哪里话,如今能有口热乎的吃食,就已经是福气了,哪还会嫌寒酸。”
    蒋天旭心里却清楚,他离家时,大旱刚过一年,家家户户确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可如今三年过去,风调雨顺,家里十来亩好地,收成肯定差不了,新朝的赋税又比前朝轻省许多,断不至于还像冯春红说的这般艰难。
    只是他向来懒得与她掰扯这些口舌是非,见葛春生不再伸手,便自己把剩下那个蒸饼也塞了过去,起身道:“我去厨屋添点热水。”
    冯春红一听,连忙起身又拦住他:“诶诶……你坐着…坐着,我去给你端来。”灶上可是还有她给自己儿子留的两个烙饼和一碗炒菜呢。
    她本想着锅里的热水留着睡前烫烫脚的,这会儿给蒋天旭舀了两碗,心里头不痛快,免不得又念叨起来。
    “唉,还有这柴火,如今也是精贵呢!”她把碗放下,语气一贯的夸张,“咱们这边林子少,豆秸那些又得留着冬里烧,平日里寻摸点儿柴火可不容易呢!从不舍得烧热水喝的!今儿个可是多烧了这么一大锅哩!”
    说着,她又瞟了一眼蒋天旭,话里有话:“等会儿虎子从外头扛活回来,也能跟着沾沾大哥回来的光,喝上口热水喽!”
    蒋新虎是蒋庆丰与冯春红的亲生子,比蒋天旭小着三岁。
    冯春红说话又快又急,嗓门又大,旁人轻易插不进嘴。蒋天旭早已习惯了她这夹枪带棒的说话,只当没听见。葛春生更是不知如何接这茬,索性也只低头喝水。
    待两人简单吃完,蒋天旭背起搁在墙角的两个灰扑扑的铺盖卷:“天不早了,我和大哥去西屋歇了。”
    蒋家院子是常见的坐北朝南格局,堂屋居正,蒋庆丰两口子和蒋燕分别住在堂屋两侧的东西间。西边厢房也有三开间大小,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是蒋天旭和蒋新虎两个的住处,里间则是存放粮食和农具的地儿。
    冯春红一听这话,心里一惊。自打蒋天旭三年前被征走,她早就把他睡的那张木板床挪到里间放粮食了……
    她赶紧快走几步跟上,含糊笑了两声:“大旭呀,你之前睡的那张床……让你爹给挪里间垫粮食了,哎呦你不知道,咱家粮食先前受了潮,都霉了!可是糟蹋了不少好粮食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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