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秘闻：一伙没眼人的江湖实录 - 第23章 蜜月未满又远征

    红烛烧得正旺，烛泪一滴滴往下淌，满屋子都是暖烘烘的喜气。
    一夜温存，柔情似水，把乔阳这些年走南闯北沾的风尘、身上那股子凌厉劲儿，全都洗得乾乾净净。
    窗外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把整个西南屯裹得严严实实。
    乔阳慢慢睁开眼。
    眼前，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可这一点儿也不耽误他感知周遭——
    风声、脚步声、人的呼吸、心跳，在他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分毫毕现。再加上他一身卜卦看相、断命观气的本事，在黑暗里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只是这会儿，他不用听，不用算，更不用卜。
    身旁那均匀轻柔的呼吸，贴著他的温热身子，还有那一缕淡淡的好闻发香，就足够让他心里亮堂得很。
    苏月其实早就醒了。
    她没吭声，就安安静静躺在他身边，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新婚的羞意还掛在脸上，像刚开的桃花，温婉又动人。嫁给乔阳这个盲人，她心里从来没有半分嫌弃。
    在她看来，乔阳有担当、有本事，人又心善正直，比有些眼睛亮堂、心里却黑透了的男人，强上百倍都不止。
    乔阳侧过头，精准无比地“望”向她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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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轻伸出手，带著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碰到她微凉的手指，隨即稳稳攥住，掌心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
    “月月。”
    他声音低沉，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郑重，一字一顿，又说出了那句一生的承诺：
    “往后，我们患难与共，携手並进！”
    苏月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他曾一个人硬懟一群地痞流氓，凭著一张嘴、一双手，稳住一方百姓的心；
    他曾逆天改命，从死局里硬生生抢回条人命；
    他也曾孤身走夜路、闯险道，在黑暗里一次次跟凶险擦肩而过。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安稳，什么叫归宿，什么叫牵掛。
    成家立业，这四个字，重得像千斤巨石。
    两人起身梳洗。
    院外，已经传来了热闹的说话声。
    师父刘尚，还有安泰、李酉两个伙伴，昨夜没好意思打扰新人，全都住在西南屯的村公所里。
    这天刚亮，几人就摸到了乔阳家门口，跟街坊邻居说说笑笑，等著新人出门。
    乔阳走出洞房，瞬间就辨出了几人的位置。
    “大哥！大嫂！可算出来了！”
    李酉性子直爽，嗓门又大，一听见房门响，立马咧嘴大笑：
    “乡亲们都等著瞧新嫂子呢！昨天好多人都看见了，都说咱乔大哥娶了个跟天仙似的媳妇！”
    一句话，逗得满院子乡亲哄堂大笑。
    苏月微微垂眸，脸颊泛红，却半点不怯场。
    她轻轻挽住乔阳的胳膊，跟他並肩来到院中，对著乡亲盈盈一礼，举止得体，温和亲切，挑不出一点毛病。
    “好俊的媳妇！”
    “乔先生真是好福气！”
    “一看大嫂就是贤惠人，往后乔先生可有好日子过了！”
    夸讚声一阵接一阵，听得人心里发烫。
    人群里，师父刘尚慢慢走上前，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意，语气却依旧严肃，沉声叮嘱：
    “乔阳。
    今日你成了家，就是一家之主，肩上的担子，比往日更重。
    你记著，眼睛虽盲，心不能盲；靠卜卦谋生，道心不能丟；行走江湖，善心不能改。不欺负弱小，不巴结强权，不负天地，更不负身边人。”
    乔阳神色一正，鬆开苏月的手，对著师父深深躬身：
    “师父放心，徒弟记在心里，一刻不敢忘。”
    刘尚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这时，村西头的王安领著双目失明的儿子走进院子。
    一进院，他就按著孩子的头，轻声道：“狗剩，快给师父磕个头。”
    乔阳连忙把孩子扶起来，笑著说：“大叔別这样，有啥事坐下慢慢说。”
    王安一脸真诚道：“这几天看著你办喜事，我这心里也跟著敞亮了。以前总觉得这苦命孩子没指望，没想到你们没眼人也能成家过日子，我就想把孩子交给你，跟著你学门手艺。”
    乔阳温和地说：“大叔您儘管放心，这孩子我肯定好好带著。就是狗剩这名字听著太糙了，改名叫来福，往后福气满满的。”
    “我要是教得不够好，还有我师父、安泰师叔和李酉兄弟一起搭把手，一定教他学会说书算命，將来能自己养活自己，好好孝顺您。”
    安泰和李酉在一旁笑著说：“大叔您放心，这孩子交给乔阳准没错。”
    王安听了，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送走王安父子，苏月挽著乔阳，挨个拜见了他的父母和哥嫂。
    一家人和和美美，笑声不断，都为乔阳娶到这么好的媳妇打心底里高兴。
    早饭过后，乔阳和苏月不敢耽搁，匆匆赶往县城。
    苏月的父母苏振富、刘莲凤，还有一眾从天津远道而来的亲戚，都住在县城的旅店里。
    乔阳虽说眼睛看不见，可谈吐沉稳，礼数周全，进退有度，一言一行，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中午，乔阳在县城同普居饭店订了一大桌丰盛的酒席。
    宝坻本地的特色熏鸡、小鱼贴餑餑、卷馅肉饼、熬潮白河鯽鱼，一道道端上来，香气扑鼻。
    男女双方家长、远道而来的亲友围坐一桌，气氛热闹又和睦。
    苏振富和刘莲凤看著女儿一脸幸福，再瞧瞧乔阳这般稳重可靠，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彻底散了，望向乔阳的眼神，满是满意和认可。
    接下来几天，乔阳没像往常一样出门算命占卦，一门心思待在家里陪著苏月。
    院里收拾花草，屋里整理屋子，劈柴挑水，打扫庭院，样样都干。
    他本是跟天命较劲的算命先生，可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也只是个普通丈夫，只想守著这份平淡安稳的日子。
    苏月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这天傍晚，她轻轻靠在乔阳身边，轻声说：
    “乔阳，你有你的志向，有你的弟兄，有你要走的路。家里有我和哥嫂照看，爸妈我会好好孝敬，你在外边做事，不用太惦记家里。”
    乔阳心里一热，又紧紧握住她的手。
    普普通通一句话，却比千金还重。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一辈子困在这一方小院子里。
    凭良心做事，养家餬口，这条路，从来就没有真正平静的时候。
    他跟安泰、李酉三人，早就约好要一起远行，去更多地方，解决更多难事，挣一份光明正大的前程。
    有了妻子这句话，乔阳再没后顾之忧，当即决定，立刻出发，跟伙伴们匯合，继续上路。
    可他刚赶到师父家，就得知一个消息——
    安泰、李酉为了让他安心度蜜月，早就提前动身，第一站直接去了遵化县城。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还没散去。
    乔阳一身利落打扮，头戴蓝布礼帽，里面穿件青色单衣，外头罩一件古铜色短衫，肩上搭著褡褳，背上只背了个简单行囊，手里紧紧攥著那根陪了他多年的马竿，准备启程。
    苏月站在门口，轻声叮嘱：
    “路上千万小心。”
    乔阳回头一笑，语气沉稳又带著几分自信：
    “你儘管放心。逢山开路，遇水搭桥，这世上，还没什么能拦得住你男人。顶多遇上点小麻烦，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苏月用力点头。
    乔阳的话，她信。
    只是这会儿，两人谁也没想到，乔阳口中那点“小麻烦”，来得竟然这么快——
    快到他连县界都没踏出去，就迎面撞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