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秘闻：一伙没眼人的江湖实录 - 第42章 李酉情系小师妹

    在家里休息两日，这天朝阳才爬上东头树梢，乔阳便背著半袋沉甸甸的山货，熟门熟路地踏进了师父刘尚的宅院。
    他脚步轻快，心里盘算著，待会儿要跟师父好好嘮嘮这些天的见闻。
    谁知刚跨过门槛，两道熟悉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是安泰和李酉。
    乔阳心头微微一怔。大清早的，他俩怎么都在这儿？
    屋內，刘尚正坐在太师椅上，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那张布满愁云的脸瞬间云开雾散，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欣喜：
    “乔阳！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几个正被一桩棘手事儿缠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乔阳將山货放下，摸索著落了座，轻声问道：
    “师父，究竟是啥事儿难住了你们？说出来，大家一起拿个主意。”
    刘尚摆了摆手，朝著一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事，还是让你师弟自己说吧。”
    被点到名的李酉浑身一僵。
    他平日里走街串巷给人占卦算命，说唱大鼓书，嘴皮子利索得很，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此刻，他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嘴唇翕动了半天，愣是一个完整的字都没蹦出来，只从嗓子眼里挤出几声侷促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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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泰坐在一旁，听著他这副窝囊样，实在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索性接过话头，直截了当道：
    “乔阳，是李酉家里给他定了一门亲事。”
    乔阳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了：
    “这是天大的喜事啊！师弟眼瞅著年岁渐长，早该成家立业了！这般美事儿，你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喜什么喜！”安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这小子，压根儿不同意这门亲事！”
    乔阳一惊：“为什么不同意？好好的婚事，难道有什么不妥？”
    安泰朝李酉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
    “他心里，早就有心上人了。”
    “哦？”
    乔阳语气里顿时多了几分兴致，带著点嗔怪的味道，“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平日里半点风声都不漏，连我跟师父都瞒得死死的，更別说你爸妈了！
    如果早跟家里坦白心意，二老又怎会白操这份心？”
    李酉的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一般，带著掩饰不住的委屈：“我……我早就说了。可他们……死活不同意。”
    乔阳眉头一挑，语气里带了点打趣的意味：
    “怎么著？难不成是仇家之女？还是国民党特务的闺女？”
    这话一出，刘尚和安泰再也绷不住了，齐齐笑出了声，屋內凝滯的气氛总算鬆快了几分。
    刘尚笑著摇了摇头，揭晓谜底：
    “不是旁人，正是你们的小师妹——洪飞。”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更是锦上添花的好事啊！”
    乔阳拍了拍椅子扶手说，“洪飞那丫头我见过，聪慧懂事，嘴甜心善，你小子虽是两眼啥都瞧不见，这选对象的眼光倒是够毒辣的！”
    笑罢，他又收敛了神色，认真道：“既然两情相悦，你跟家里把话说开不就成了？这还有什么好愁的？”
    谁知这话刚落，李酉竟哽咽了起来。两行清泪顺著苍白的面颊无声滑落，声音里带著哭腔，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都说了……可爹娘就是不肯鬆口！他们说，我本就没眼，再娶一个同样双眼看不见啥的姑娘，往后日子该怎么过？
    可我这颗心……早就系在她身上了，除了她，我谁都不想要！”
    乔阳听后心头一软，当即收敛了笑意，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那你跟洪飞表明心意了没有？她可是答应了？你可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到头来耽误了自己，也耽搁了人家姑娘。”
    李酉唰地抬起头，语气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不可能！我们俩心意相通，她心里……定然也是有我的！”
    话音落下，前尘往事瞬间翻涌而上，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李酉的脑海中。
    同在师门学艺的那些日子，洪飞是他黑暗岁月里最温暖的光。
    那时候，两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偶感风寒臥病在床，洪飞便急得茶饭不思，守在他床边餵药送水，寸步不离。
    结业分別那天，也是她一路相送，陪著他慢慢走过长长的土路，一直送到家门口。那段路，是他此生走过最心安的旅程——
    虽然看不见她的模样，但他能听见她的笑声，能感受到她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里带著几分羞涩与珍视，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我还特意给她买了一块手绢，是苏州刺绣的，听掌柜的说针脚特別好看。我攒了好久的钱……”
    安泰在一旁听著，忍不住打趣道：
    “你小子也太抠门了！定情信物好歹也得是金戒指、玉鐲子，一块手绢算什么？拿得出手吗？”
    李酉脸颊腾地红了，窘迫地小声辩解：
    “那手绢，是我攒了许久的钱才买下的。贵的……我实在买不起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
    听完这番剖白，乔阳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沉算计。
    他缓缓抬眼，语调沉稳，字句间带著不容人反驳的决断：
    “这事並非没有转机。你既与师妹两心相悦，我们便先去找洪飞，当面问个明白——
    她心中究竟有没有你。只要她心意未改，我们便直接去同你父母摊牌！
    如今新婚姻法早已施行，婚姻自由，严禁包办，任谁也不能强行拆散你俩。”
    话语鏗鏘，落在李酉耳中，如同暗夜乍现星火，让他颓丧的脸上终於透出几分希冀。
    刘尚沉吟片刻，仍忍不住皱起眉头：
    “道理是这般说，可……谁去探听洪飞的心意？总不能让李酉亲自去吧？万一……”
    话音未落，安泰与乔阳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语气竟出奇一致：
    “自然，就得他自己去。”
    乔阳站起身，上前一步，声音轻缓：
    “情根深种，心意真假，唯有亲口相问，才算作数。旁人代劳，又有什么意义？”
    李酉嗓子发紧，话音忍不住打颤：
    “我……我怕她早已变了心，亲口一问，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了。”
    刘尚也跟著嘆了口气：
    “是啊，万一洪飞真应了家里的安排，另寻了他人，那李酉岂不是……”
    乔阳却只淡淡一笑，抬眼望向门外：
    “怕也没用。有些答案，早晚都得自己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