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天灾 - 第49章 夏季
第49章 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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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把瓦尔镇和德维斯的事情告诉鲜花教堂已经过了好几天,拉弥亚的生活並没有太多的改变。
她一开始也担心过教堂会不会用“占下”的方式找到她,但很快她就不放在心上了。她过著两点一线的上班屠宰—下班睡觉的生活,只要自己能藏好非凡者的身份,教堂也不会把她一个热心民眾怎么样。
“看到我每天就干这些事,恐怕监视我的人也会觉得无聊。”
拉弥亚確实感觉到有人在监视她,但她就当自己没看见,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到了九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工作的时候都得有个人拿起水管往同事身上冲水,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屋子里的臭味和热气蒸晕过去。本来最清閒的烧水的活儿现在成了“烫手山芋”,没人想在温度接近四十的时候靠近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就连脱毛的时候都恨不得再长出两双手来干。拉弥亚干一个多小时就跟洗了个澡似的,哪怕是天亮之前的那段时间,从窗户里吹来的热风也足够让人头晕目眩。
好不容易分完一头牛,她跳起来冲向水龙头,把同样冲向水龙头的巴里甩出一个身位。她拿起水管,拧动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顿时兜头浇下,带走了身上的热量。
拉弥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摘掉橡胶手套洗手洗刀,又把雨靴脱下来仔细冲洗了一遍,还不愿意放下水管。
巴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好了吗?好了没!该我了!”
“给你给你。”
拉弥亚把水管拋过去,走到另一边甩头髮拧衣服,又用毛巾擦了擦手,喊道:“托姆!换你了!”
站在锅边脱毛的托姆连自己的头髮都剃光了,蒸汽氤盒中,光头上满是汗水。听到拉弥亚喊他,他立刻放下手里脱毛到一半的猪,赶紧走过来去跟巴里要水管冲凉,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干。
拉弥亚上去接手他的工作,去大锅里面给刚杀完的牲畜刮毛。刚一靠近,白色的蒸汽就像火一样烫得她屏住了呼吸,脸和胳膊火辣辣的疼。滚烫的水汽又附著在皮肤上变成滚烫的热水,双重折磨让这份工作必须轮流干。拉弥亚顶著热汽把手上的活干完了,然后立刻跳出了蒸汽的范围。她看了看托姆的光头,又摸了摸自己长长了一些、快要靠到肩膀的头髮,乾脆也走到堆放著牲畜的毛和边角料的垃圾堆旁边。
她抓住自己的发尾,用尖刀一截一截地削短,直到它们到了一个不会被汗水黏在自己的脸上和脖子上的长度才停止。
这时候,巴里和托姆也把羊的喉咙割开了放血,三人同时没什么事干,又不自觉地聚集在了水管边。
“这一个夏天水费得多少啊。”
巴里在水龙头下洗手泼脸,咕嚕咕嚕地说:“刚到九月,最热的时候还没来呢!”
他洗完后,拉弥亚也凑了过去,用水衝掉自己头髮上和脖子上的头髮茬。
“別从薪水里扣就行。”她一边擦脸一边说,“另一条街上那家屠宰场都开始限制员工用水了。”
“那可真够坏的,这天气,不多洗几次脸我就要晕过去了。”巴里喘了口气,等待羊的血流光去干活,“真羡慕老洛扎啊,他年纪大了,去外头拿著水管清洗牛羊,重活换我们来干。”
“你也知道他年纪大了啊,快七十岁的人了,还要跟我们一起干活呢。”
托姆也没閒著,去给羊脖子下面的桶换了个空的:“我才24,压根没办法想像自己再过四十年还在干这份工作的样子。不,如果再过四十年我还在工作,我恐怕会恨不得自己死了吧!”
“话也別说的那么绝对。”拉弥亚找了个地方坐下,“你觉得活到老洛扎那个年纪很容易吗?”
托姆一下子蹦起来了:“去去去干活去,年纪轻轻说话那么难听!”
“谁不想多活几年,我身体健康,人也壮实,现在天天吃肉,活到老洛扎那个年纪轻而易举!”
说著,他抬起胳膊展示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肌肉,正好这会儿羊的血也放干了,老洛扎又推著一头刚洗乾净的老牛走进来。短暂的閒聊时间结束,大伙纷纷站起来,继续开始於活。
蕾米拿出小本子,记下新的一条。
“第八条记录,监管目標还是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和其他日程。”
她对著队友说道:“一个星期了,没有参与隱秘集会,没有和任何势力互动,人际关係简单,没有接收可疑信件和物品。每天都正常工作休息,下班后的活动只有读书,转移到次级监管目標列表。”
弗拉妮立刻点了点头:“没问题。对了,我看你今天刚提交了一封报告,是不是解析出那个邪术师”是如何吸引那么多无关人员的灵魂进入彼岸世界”的了?”
“是的。”
蕾米点点头,边走边小声开口:“那些母亲”的下属信徒组建了一个高层信徒组织,叫做夜游会”,她们会通过对食物、物品施加影响来让他人和彼岸世界”建立一定的联繫。”
“最近有不少民眾来教堂告解,其中很多人说自己在这之前也有过梦见荒原、跟隨马车前进的迷梦,不过在那样的梦里跟著马车前进往往会感受到自身的灵性力量提升,获得一种奇妙有趣的体验。参与过这种夜游”的人,也会被母亲”高层信徒的灵性潜意识影响,更容易成为母亲”的信徒————”
卡兰欣赏著自己刚买的新窗户,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我的审美真是太棒了。”他拿著抹布把窗户擦了又擦,“这么一对比,柜子就太普通了,我的家里需要一些有趣的装饰品。待会儿去市场逛逛!”
他出门去吃饭,刚好和开百货商店的邻居大婶碰上,卡兰眼前一亮,当即夸讚道:“温蒂太太,您今天戴著的项炼很衬您的裙子!”
温蒂太太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么討人喜欢,我今天刚烤了饼乾,回头来一袋尝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卡兰连连摆手,他再一次认真地看那条项炼,感觉它看起来做工简单,宝石的成色不怎么样,但是细节却非常精致,像是精美的盒子里摆了一块玻璃。看上去不像是商店里的货品,反倒像是专门定製的高级货。
“更像是被二次修改过的东西,本来镶嵌的应该是更贵重的宝石,但是现在被换成了便宜的水晶。”
卡兰好奇地问道:“温蒂太太,这条项炼是在哪里买的?实在是漂亮,您现在看上去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温蒂太太已经合不拢嘴了,她直接说道:“听说是有个贵族破產跑了,家里的东西不少都流出来,多的是商人来卖这家人的东西呢!不过市面上有不少骗子,我这个是我的合伙人介绍来的,手里都是真货,这项炼是被我拣著了,听说还有別的。”
“哦!这个我也知道。”我的窗户框就是从那儿淘来的,卡兰问道,“有家具出售吗?”
“有啊,我是干百货生意的,人家是上门百货商城一哎,我刚跟人家订了一批好棉布,卖得可好了,过几天一起送过来,你到时候也来,给你介绍一下。”
“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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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手”酒吧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赏金猎人和私家侦探们络绎不绝,分享著这座城市里的情报和秘密。
从八月开始,拉弥亚就没在听到人谈论那个“贵族老爷家里丟失的烛台”了,那个管家也销声匿跡。疑似非凡道具的烛台落入了灵教团成员的手中,在赏金猎人们留下了好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后,没有人再敢去找了。
倒是有几个人去找管家要说法,想要他和他的主人赔偿自己的损失,结果却发现这位贵族老爷早就破產,在银烛台害死了人后早就带著剩下的一点东西逃跑了,只留下了一栋被搬空的庄园。被骗了的赏金猎人们大发脾气,又把被搬空的庄园仔仔细细地清扫了一遍,墙布和种植的花草都没用放过,全部拿出去卖了。
听完那些商人和赏金猎人们的討论抱怨,拉弥亚觉得卡兰的小店里说不定还能再多几件好东西。
“不过那个灵教团的人真厉害啊,前前后后杀了快十个人了吧?居然到现在都还没被抓到。”
“虽然让尸体腐烂可以混淆死亡时间,破坏面部能让尸体身份不明,但这么多次连到一起,再怎么小心都会引起注意,更何况那些赏金猎人往往不是单独行动————结果这个人现在连通缉令都没有,他或者他们恐怕强得离谱,毕竟杀人其实很简单,杀了人之后完全抓不到才是厉害————”
“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但途径肯定不是刺客,用非凡能力杀人,比刺客还厉害。”
“灵教团的非凡途径会叫什么名字呢?死者?死亡?亡灵?”
两个月下来,拉弥亚已经完全把在“猎手”酒吧喝酒当成了消遣活动,她不跟別人说话,但是喜欢依靠非凡者的听力听这儿的客人的討论。等到杯子里的酒喝完,她站起来,一如既往地去看外麵糊了一面墙的通缉令。
通缉令新的叠旧的,层层叠叠无数张,上面男女老少都有,有些看起来就区神恶煞不像好人,有些看起来友善亲切,结果赏金却高得嚇人。拉弥亚看了一会儿,意外地在角落里看见了“高利贷商人洛姆”的通缉令—看来聚会上那个人也来过这里,而且还没过去多久。
模糊的素描画像上,洛姆还是留著两撇小鬍子,面带微笑,戴著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完全想不出这是个用骗局和高利贷把人害得家破人亡的混帐。
等到午休时间快要结束的时候,拉弥亚又回到了工厂。
工厂对面的新厂房的內部刚刚重新规划完成,但是外墙已经被重新粉刷了一遍,灰白色在阳光下有些刺目,老远就能闻到油漆的味道。果然,查姆先生和佩里尼又在外面监工。两人常去的那棵树旁边盖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摆上了木头桌椅,他们不在的时候,工人们也会去那里歇脚喝茶。
一如既往的,看到拉弥亚之后,查姆笑著招手让她过去,给她倒了一杯解暑的凉茶。
“谢谢。”拉弥亚伸手接过。
“最近怎么样?”查姆老板自己也拿著凉茶,据他所说,这是他的妻子梅萨奶奶手工调配的,清凉解渴,独一无二,“听说你每次都把脚踏车骑得飞快,还有人想跟你学读写呢。”
拉弥亚有些意外,她笑著说:“我很喜欢脚踏车,所以骑得快了点。至於其他人—若昂和尤米帮了我,我也只是帮他们。佩里尼先生怎么教我,我就怎么教他们,我的能力距离教书还早著呢,只是刚能写出点东西罢了。”
她的话让佩里尼的脸上也多了些笑意,这个从不吝嗇於传播自己的学问的先生对於自己亲手教出一个好学又大方的学生颇为骄傲,但还是表现得很矜持。
“你猜怎么著,尤米昨天上午来问我,如果工厂扩建招人,她能不能再兼任一份文职的工作,她说自己现在能读写了,可以代写书信,还会算帐报告—我答应她了,这些可都是託了你的福!”
拉弥亚摇头:“我自己做不到把刚学会的知识这么快地教授给別人,也是参考了大地母神教会学校的基础课本。我按照教会学校的课本把知识填进去,然后让他们抄写回去学习,就这么简单。”
查姆上下打量著拉弥亚,忽然感嘆道:“真是不一样了。”
“你还有杜卡,和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此话一出,拉弥亚顿时有些好奇別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便好奇地问道:“,哪里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注意到你的身上有血腥味,衣服下面还藏著匕首,而家里只有我们两个老人和两个孩子,我很担心孩子们受到伤害,於是拿出了所有的钱。”
说到这里,查姆咳嗽了一声,开了个玩笑:“当然,我现在敢说出这些话,是因为我早就確信你不是坏人了。”
拉弥亚微微点头:她也知道“自己身上是谢尔的鼻血”这种理由绝对不可能骗到几个大人,或者说骗几个慌乱之中无暇顾及其他的大人或许可以,等到她们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肯定会发觉不对劲。不过看得出来大家都是聪明人,查姆只是暗中观察她,確认她並没有恶意,不会去做什么对双方都没有好处的事情。
所以第二天的凌晨,看大家的反应,拉弥亚就知道双方已经很默契地都对某些破绽视而不见了。
“但是现在,你看。”
查姆做了个展示的动作,笑道:“你这么快就学会了读书写字,工作也做得又快又好,为人谦虚友善,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出色的年轻人。”
听到查姆的夸讚,拉弥亚先是感到高兴,隨后便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个疑惑.
我是这样的人吗?
按理来说,我应该是一个不择手段,阴险狡诈,没有道德,不会因杀人而產生负罪感並且隨时准备用恶意对待陌生人的杀人犯才对,真没想到,在查姆老板的眼里,我然这么————像个好人?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久违地想起了自己衣箱中那把已经快被她忘了的匕首。
而这时,查姆老板也已经转移了话题,开始继续跟佩里尼閒聊:“周围镇子上真有传染病了?也是,夏天了,虫子满天飞的季节,谢尔昨天也感冒了,说什么都不肯上课。”
“是啊,布鲁诺镇那边又有痢疾了,还没找出原因,很多人都说是之前的矿工把病带来的。”
说完这句话,佩里尼重重地哼了一声:“那都是快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得了这病不及时治疗连一星期都活不了,怎么可能传染几个月!八成是水源出了问题,或者又是有什么不乾净的食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处理。
“瓦尔镇那边也有情况。”
查姆老板嘆气,拉弥亚看了过去:“瓦尔镇那边好像忽然爆发了什么传染病,不少人都被拉去医院治疗了,教会也来帮忙,我有个朋友一家三口也被送去治疗了,希望早日康復吧。”
拉弥亚好奇:“什么医院?”
“病情较轻的在瓦尔镇当地的小医院和诊所治疗,严重的已经转移到大地母神教会医院了。”说完,查姆补充了一句,“是当地的母神教会修女发现了传染病,及时救治,所以教会医院才会帮忙。”
原来这就是大地母神教会对邪神教徒的处理方式?
还挺温柔。
病情严重的大概就是指那些已经分裂出另一个人格的信徒,只要情况確凿,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转到“精神病院”去,一旦去了这种地方,家属也不会经常探视,什么时候发生一下“意外”也就结束了。
等等,照这么说的话,“精神病院”里岂不是得单独给这些“母亲”信徒开个地方?这些被污染的普通人待在一起互相传教,也就不用再出去祸害別人了?
不,也不对,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隱患,就算是互相传教,说不定也会自发举行什么仪式,导致更大的危险和伤亡,至少得有教会成员管著————拉弥亚隱约想起来卡留尼好像確实说过什么“有专门的病房隔离”,估计就是指这些特殊的“患者”了。
虽然结果可能都是“意外身亡”,但她还真的觉得大地母神教会的做法相对来说不错了。
可是再仔细想想,拉弥亚又沉默下去,心情也变得沉重不少。
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她看到了实际发展:这种“人格分裂”极有可能真的是绝症,而不管到底有没有救,教会都选择了一一集中看管,关一辈子或者挨个处理掉。
再悲观一点,或许教会內的成员被“人格分裂”也只能等死。
“隱秘组织啊————以后一定得更加小心才行。”
千万不能沾上一点,否则就是必死无疑。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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