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举族科举! - 第353章 拜访老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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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门举族科举! 作者:佚名
    第353章 拜访老河工
    掌舵的船老大站在船尾,声嘶力竭地呼喝著。
    有人降帆,有人下锚,有人上岸拉縴。
    几十个赤膊的縴夫,將粗大的縴绳系在船上,沿著岸边凿出的纤道,一步一步向前拉。
    船在激流中挣扎,船头不时被浪打得偏向。
    縴夫们身体几乎贴地而行,足足半个时辰,那队船才勉强过了这段险滩。
    秦浩然看得真切,最后一条船过滩时,船尾擦到了一块暗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所幸船体坚固,没有破裂。
    秦浩然沉声道:“走,去吕梁洪。”
    吕梁洪在徐州洪下游十里。这里地势稍缓,但河道曲折,暗礁更多。
    岸边有处龙王庙,香火旺盛,想来是船工们祈求平安之处。
    庙前空地上,几个老船工正坐著晒太阳,閒聊著天,看年纪都有五六十岁。
    秦浩然让秦禾旺去买了些酒肉,自己整了整衣冠,上前拱手:“诸位老丈。”
    老船工们抬眼看秦浩然,见是个年轻书生,態度和气,便点点头。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者问道:“公子是来游玩的?”
    “晚生秦浩然,湖广举人,游学至此。见此处水势险恶,想向诸位老丈请教些河道上的事。”
    示意秦禾旺將酒肉奉上。老船工们见状,开始善谈起来。
    那缺牙老者笑道:“公子客气了。不知要问什么?”
    秦浩然指著河道:“这吕梁洪,一年四季水势可有变化?何时最险?何时稍平?”
    另一个老船工接过话头:“春夏水涨时最险。四月桃花汛,六月伏汛,水势最大。这时节过洪,十船要损一二。秋冬水落,礁石露出,反倒好走些,但也不能大意,水浅了,更容易触礁。”
    秦浩然点头,又问:“朝廷可曾治理?效果如何?”
    几个老船工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缺牙老船工解释道:“治理?年年都说治理。去年就疏通过一次,今年说修纤道,早些年还炸过礁石。可这河水啊,像有灵性,你治了这里,它就在別处作怪。”
    他指著河心几块巨大的礁石:“看见没?那些石头,炸过多少次了,炸小了,水一衝,又聚起来。这河底的石头,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
    秦河娃忍不住问:“那…就没法子了吗?”
    “法子有,就是费钱费力。得常年有人维护,枯水时清淤,涨水时守险。可朝廷拨的银子,一层层下来,到我们手里还剩几个?修修补补,不顶大事。”
    这治水难题,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
    在吕梁洪盘桓半日,秦浩然打听到附近村里有位姓陈的老河工,今年七十有三,祖孙三代都在泗水上討生活,对河道变迁了如指掌。
    秦浩然决定带著礼物登门拜访,割了五斤肉,一坛酒,几尺布...
    村子离吕梁洪五里,名唤陈家庄,村民大多姓陈。
    陈老河工住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打扫得乾净。秦浩然到时,老人正坐在院中修补渔网。
    听闻是来请教河道之事的举人,陈老河工很是热情,接过礼物后。
    让儿子端来粗茶,孙子搬来凳子,围坐著起来。
    秦浩然询问道:“陈老丈,晚生游学至此,见泗水二洪险恶,想请教这河道治理,可有什么长久之计?”
    陈老河工放下渔网,眯起眼睛,望著远处泗水的方向,良久才开口:“公子,老汉在这河上活了七十三年,我爹活了五十一,我爷爷活了六十六。三代人,见的船翻的、人死的,数不清了。”
    “要说治理,老汉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有些事,是看得明白的。”
    秦浩然恭敬道:“愿闻其详。”
    “第一,治水如治病,要治本。这泗水为什么到这儿就凶?因为上游水土流失,泥沙下来,淤塞河道。你在下游再怎么疏浚,都是治標。得在上游种树固土,减少泥沙。”(西汉贾让,提出:《治河三策》就包含了此道)
    “第二,治水要顺势。你看朝廷那些官,一来就想把河道拉直,觉得直了就好走。可这水啊,它有它的性子。你硬要它直,它就跟你犟,衝垮堤岸,改道而行。得顺著它的性子,该弯处让它弯,该宽处让它宽。”
    “我们村后那条小河,年年发水,但从不淹村。为什么?因为老祖宗修堤时,知道给水留路。水大了,让它从预留的洼地走,不跟它硬顶。”
    “第三,治水要有人。不是那种来转一圈就走的大官,是常年守在河边的人。得熟悉每一处暗礁,每一段浅滩,知道什么季节水势如何,什么时候该疏浚,什么时候该加固。”
    他儿子插话:“爹说得对。现在那些管河道的官,三年一任,还没熟悉情况就调走了。新来的又要从头摸起,能治好吗?”
    陈老河工摇头:“所以啊,老汉常想,这治水的事,得让本地人管。我们这些老河工,哪块石头什么时候露出水面,哪段河岸什么时候容易塌,心里都有一本帐。可谁听我们的?”
    秦浩然起身,向陈老河工深施一礼:“老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晚生受教了。”
    陈老河工连忙扶住:“公子折煞老汉了。这些话,憋在心里几十年,今日能与公子说说,也是痛快。”
    接下来的几日,秦浩然没有急著离开徐州。
    白天去泗水边观察,记录水文变化;晚上在客栈整理笔记,思考治水之道。
    让秦铁犁去码头,与船工、縴夫攀谈,了解他们最需要什么。秦禾旺则走访沿岸村庄,询问百姓对河道治理的看法。秦河娃留守客栈看护行李。
    七日下来,积累了厚厚一叠笔记。秦浩然將这些整理成《徐州二洪考察录》,分为三部分:
    一为“水情篇”,记录泗水四季水文变化,险滩分布,航行难点。
    二为“民情篇”,收录船工、縴夫、沿岸百姓的诉求与建议。
    三为“对策篇”,提出自己的思考,包括上游植树固土,险段设置常年维护队,建立本地河工参与决策的机制等。
    期间,他又去拜访了几位老河工,每位老人都有独到的见解,有的擅长观天象预测水情,有的精通河床地质,有的对歷代治水工程如数家珍。
    秦浩然一一记录,虚心请教。
    这些河工,都是水利专家,他们的经验是几代人用生命换来的智慧。
    第七日晚,秦浩然在客栈房中,对著烛光整理最后一页笔记。
    秦禾旺推门进来,端来一碗热粥。
    “浩然,歇歇吧。”
    秦浩然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明日就要走了,得把这些整理完。禾旺哥,这几日跟著我跑,辛苦你们了。”
    秦禾旺摇头:“不辛苦。倒是你,天天写写画画,比读书还累。”
    秦浩然笑了笑:“这比读书有用。书上写的,是死知识。这些老河工讲的,是活智慧。”
    四月初三,秦浩然四人收拾好行李,结了帐,登上北去的客船。
    船出徐州东关码头,顺泗水而下。
    秦浩然摊开地图,看著路行图。
    秦禾旺问:“浩然,去曲阜是謁孔庙吗?”
    秦浩然点头:“对。曲阜孔庙,天下文庙之首。咱们读书人,到了山东,岂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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