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门举族科举! - 第415章 文华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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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门举族科举! 作者:佚名
    第415章 文华奏对
    秦浩然不仅重读了相关典籍,还整理了歷代关於天地祭祀的沿革。
    周代如何分祭,秦汉如何演变,唐宋如何调整,本朝太祖为何定下合祀…做了详细的笔记,用蝇头小楷写得密密麻麻。
    更重要的是,秦浩然反覆推敲奏对时可能的问题,预想了各种情况,准备了不同的应对之策。
    既要引经据典展现学问,又要把握分寸不触忌讳。
    既要支持改革顺应圣意,又不能太过激进得罪守旧派。
    这是个微妙的平衡。
    次日午后。
    秦浩然正在值房整理《实录》的草稿,门外传来脚步声。
    这日午后,秦浩然正在值房整理《实录》的草稿。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浩然抬眼,一个小太监出现在门口,目光在值房中扫过,声音尖细却不失恭敬:“哪位是翰林院修撰秦浩然秦修撰?”
    值房中几位同僚纷纷抬头。
    秦浩然放下笔,起身拱手:“卑职便是。”
    小太监细细打量他,见秦浩然气度沉稳不似十九岁之人。
    闪过一丝讶色,隨即敛容道:“秦修撰,皇上口諭,召您文华殿奏对。即刻隨咱家来。”
    话音落,几位同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秦浩然身上。
    秦浩然整了整衣冠,便隨那小太监出了值房。
    身后,议论声如潮水般响起。
    小太监走得很快,秦浩然亦步亦趋。
    路过东华门时,迎面遇见几位內阁大臣。
    秦浩然侧身让路,躬身行礼,待阁老们过去,才继续前行。
    文华殿在奉天殿东侧,是皇帝日常讲读经史、召见臣工之处。
    小太监在殿外停步,低声道:“秦大人稍候,咱家进去通传。”
    片刻,殿內传来清朗的宣召声,拖得很长:“宣——翰林院修撰秦浩然进殿——”
    秦浩然迈步上阶。
    门槛很高,需提起袍角才能跨过。
    文华殿不设御座於高台,只正中设一张紫檀木御案,案后是金漆云龙纹宝座。
    御案上堆著高高几摞奏章,有红有白,是內阁已票擬待批红的。
    案旁设一几,陈著文房四宝,一方歙砚墨色深沉,笔架上悬著大小数支狼毫。
    殿东侧是书架,密密匝匝摆著经史典籍,书函上的標籤是明黄綾边。
    西侧设一榻,铺著青缎坐褥,大约是皇帝讲读疲累时小憩所用。
    正中御座上,坐著天奉皇帝。
    秦浩然垂首,不敢细看,快步至御前,撩袍跪拜,动作从容无滯涩:
    “臣翰林院修撰秦浩然,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说话。秦浩然只能跪伏於地。
    皇帝终於开口:“平身。”
    声音年轻,却不轻浮。清朗,却不单薄。
    是已在这把御座上坐了九年,习惯了发號施令的声音。
    秦浩然叩首:“谢陛下。”
    隨即起身,垂手侍立。
    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御案前一尺处,眼观鼻,鼻观心。
    这是臣子面圣的標准姿態,恭敬,却不卑微。谨慎,却不畏缩。
    皇帝也未再开口。
    秦浩然知道,皇帝在看他。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如在冬日的湖面上行走,明知冰层够厚,却仍能感到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寒意。
    秦浩然没有抬眼,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
    “秦编修。”
    “臣在。”
    皇帝如閒话家常般:“朕看过你的殿试文章。写得不错。”
    秦浩然恭声道:“臣不敢。”
    皇帝似笑非笑又继续道:“朕还听说,你在国子监讲《禹贡》,诸生称善。赵司业在朕跟前说,你讲『导河积石』一节,將黄河河道歷代变迁画成舆图,诸生一目了然。”
    秦浩然道:“赵司业过誉。臣只是觉著,《禹贡》一篇,地理脉络最繁。单靠诵读,学生易生畏难之心。画图为辅,以图证经,或可稍解其惑。”
    皇帝忽然道:“抬头。”
    秦浩然依言抬头。
    这是秦浩然从进殿以来,第一次正视天子。
    天奉皇帝很年轻,龙章凤姿,隆准修目。
    眉如远山,入鬢斜飞。眼若寒星,深邃明亮。
    那样的眼睛,不是少年人该有的深沉,却又不失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翼善冠端正,四团龙圆领袍明黄灿烂,玉带束腰,足蹬皮靴。
    然后秦浩然垂眸,分寸拿捏得极好,已表恭敬,不涉僭越。
    皇帝也收回了目光。
    起身,负手踱了几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文华殿的小庭院,几株修竹,一方水池,池中锦鲤悠游。
    “朕近日读《周礼》《礼记》,见古制『祀天於圜丘,祭地於方泽』,天地分祭,各有其所。而我朝自太祖以来,行天地合祀之制,於南郊大祀殿一併祭祀。
    你以为,合祀与分祭,孰合古制?孰为妥当?”
    这一问,关乎天子对礼制改革的意图,也关乎他秦浩然在御前的第一次,也可能是决定性的一次评价。
    秦浩然躬身,声音沉稳而清晰:
    “陛下垂问,臣愚见浅陋,若有不妥,请陛下恕罪。”
    皇帝已走回御案前,却没有落座,只是站著,一手扶在椅背:“但说无妨。”
    秦浩然抬起头,目光恭敬而坦然。
    “臣以为,此事需从三方面论之:一曰经义,二曰祖制,三曰时宜。”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是读书人奏对的典型开篇,条理分明,纲举目张。
    但能从十九岁状元口中如此从容说出,倒也不俗。他微微頷首:“细说。”
    “是。先说经义。《周礼·春官·大宗伯》云:『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此祀天之礼,不涉地祇。
    《礼记·祭法》云:『燔柴於泰坛,祭天也;瘞埋於泰折,祭地也。』分祭之证,最为明確。
    又《尚书·舜典》载:『肆类於上帝,禋於六宗,望於山川,遍於群神。
    』虽未明言分祭,然『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层次分明,实含分祭之理。故以经义论,天地分祭,確为古制。”
    秦浩然引经据典,如数家珍。每个典故都信手拈来,每句经文都熟极而流,却无半分卖弄之色,只是在陈述常识。
    皇帝听得很仔细,没有打断。
    待秦浩然告一段落,皇帝又忽然问:“《尔雅·释天》『祭天曰燔柴,祭地曰瘞薶』,你如何解?”
    秦浩然心中一动。这是延伸考校。
    略一沉吟,答道:“《尔雅》此条,与前引《礼记》相发明。燔柴以升烟,瘞薶以藏牲,礼不同,示尊卑之异也。天为父,地为母,父母虽同尊,礼数不可无別。”
    皇帝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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