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朱重九四哥洪武大帝朱元璋 - 第593章 老朱:爹!娘!这些年,儿子苦啊!
临濠。
“快到了吧?”老朱掀著轿帘,目光望向远处隱约可见的山峦,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沙哑。
朱瑞璋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的脚下,一片宏伟的建筑群正拔地而起,青砖黛瓦在阳光下泛著庄重的光泽,虽未完全竣工,却已初具帝陵的巍峨气象。
“快了,过了前面那道河就到了。”他轻声应道,语气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老朱“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能看出他的紧张:“咱爹娘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
小时候咱不懂事,总缠著娘要吃的,娘总说『再等等,秋收了就有了』,
可等到秋收,粮食都被官府和地主收走了,娘还是把仅有的糠饼塞给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时候咱总盼著,要是能让爹娘吃上一顿饱饭,穿上一件暖衣,咱就算累死也愿意。
现在咱当了皇帝,有了金山银山,能建最气派的陵寢,可爹娘……却再也看不到了。”
朱瑞璋沉默著,心里也跟著发酸。
他这些年跟著老朱经歷了这么多,那些关於饥荒、战乱、亲人离世的记忆,都是他得亲身经歷,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他知道老朱这一辈子,最愧疚的就是没能让父母安享晚年,没能在他们活著的时候,尽一份孝心。
轿子行的不慢,没多久就渡过淮河支流,缓缓停在皇陵外围的工棚旁。
这里与中都营建工地的混乱不同,工匠与民夫们各司其职,动作井然有序,没有喧囂,只有工具碰撞的沉闷声响与偶尔传来的吆喝,透著一股肃穆。
负责监工的官员与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早已等候在旁,见老朱与朱瑞璋下轿,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免了。”老朱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那片建筑群上。
皇陵的神道已经铺就,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宽阔平整,两侧的石人石马虽未完全雕刻完工,却已能看出轮廓的雄浑。
神道尽头,便是陵门,陵门之后,享殿的樑柱已然立起,屋顶的瓦片也铺了大半,远处的宝顶更是高耸,封土已经夯实,只待后续的绿化与修缮。
“陛下,皇陵自洪武二年动工,至今已歷三载,核心的陵门、享殿、宝顶均已成型,地宫也已封闭,
只剩外围的角楼、碑亭与神道两侧的石刻等尚未完工。”监工的工部官员低声稟报,语气中带著几分谨慎。
老朱没有说话,只是迈著沉重的脚步,沿著神道缓缓前行。
他的步伐很慢,甚至有些踉蹌,身上的便服被寒风灌得鼓鼓的,却丝毫没有在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岁月里,曾经的泥泞土路,如今已成宽阔神道;
曾经的荒冢孤坟,如今已成巍峨帝陵。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酸楚就越浓烈,眼眶不自觉地泛红,双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朱瑞璋紧隨其后,脚步放得极轻。他看著老朱的背影,那背影不再是朝堂上那个威严不可侵犯的帝王,只是一个渴望见到父母的儿子,佝僂著脊背,带著无尽的沧桑与思念。
他能感受到老朱心中的激盪,也能体会那份深埋心底的思念与愧疚。
当年父母病死、饿死在草屋中,兄弟二人连父亲的口薄棺都买不起,只能用破旧的草蓆裹了,草草埋在山脚下,连块墓碑都没有。
如今虽有了这规制宏大的帝陵,可长眠於此的父母,终究是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切。
走到陵门前,老朱停下脚步。
这里便是爹娘的埋骨之地,封土堆上的青草还带著些许枯黄,却已顽强地扎根生长。
享殿门口的供桌上,早已摆好了祭品:三牲、水果、酒浆,
还有几碟爹娘当年“最爱吃”的麦饼和咸菜——那是朱瑞璋特意让人准备的,他知道,比起那些山珍海味,爹娘更念著当年的粗茶淡饭。
老朱缓缓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起身,只是双手撑著地,额头抵在供桌前的地面上,喉咙里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呜咽声。
那声音不像帝王的悲嘆,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爹娘诉说著这些年的艰辛与不易。
“爹,娘,俺来看你们了。” 这一声呼唤,低沉而沙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他的声音哽咽著,带著浓重的乡土口音,那是他刻意为之的,他想让爹娘听得更亲切些,
“俺……俺对不起你们啊。当年,咱没能让你们过上一天好日子,眼睁睁看著你们饿肚子,看著你们染病,却连一副药都买不起,连一口乾净的水都给你们喝不上……”
“当年,咱家里穷啊,”老朱一边哭,一边诉说著,像是在跟父母嘮家常,又像是在懺悔,
“爹,你每天天不亮就出去种地,给地主家帮工,晚上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泥,脚上的草鞋都磨破了,脚趾头冻得通红,可你从来不说苦。
娘,你每天在家缝缝补补,给人家做针线活,换点粮食,自己却捨不得吃一口,把仅有的一点米都留给俺们兄弟几个和姐姐们。”
“那些年闹灾荒,地里颗粒无收,地主又催著要租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娘,你把家里最后一点面做成了饼子,分给俺们几个,自己却躲在角落里喝野菜汤,儿子看见你偷偷抹眼泪,
你还笑著对俺们说,娘不饿,娘不饿……儿子心里痛啊”
“还有大哥,二哥,姐姐……”老朱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了,
“大哥比俺大好多岁,为了帮家里干活,小小的就跟著爹去地里劳作,再后来染上了瘟疫,没几天就走了。
其他人都是因为饿肚子,小病拖成大病,没钱医治,一个个都离俺们而去了……
娘,你当时抱著大哥冰冷的身子,哭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就一直念叨著,是娘没本事,没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那年,娘也染上了疫病,”老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家里没钱请大夫,没药可吃,你躺在那张破床上,拉著俺的手说,重八,娘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弟弟,好好活下去……
娘啊,你当时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睁著眼睛看著俺们,眼里全是不舍和放心不下……”
“儿不孝,这么多年了,才来看你们。当年你们走的时候,儿穷得叮噹响,连一口饱饭都没让你们吃上,连个像样的坟塋都没给你们修。
你们躺在那地上,风吹雨淋,儿子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著,儿心里疼啊……”
“大姐走了,爹走了,大哥走了,娘也走了,二哥下落不明,儿子找了,但找不到他啊,就剩下俺和重九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
那时候,咱恨啊,恨元廷的苛政,恨贪官污吏的盘剥,恨这世道不公,恨自己没本事!”
“爹、娘!这些年,儿子苦啊!”老朱抬起头,望著石碑,像泪流满面,
“儿子被人欺负,被人打骂,饿了就吃树皮、挖草根,渴了就喝路边的脏水,有时候甚至要跟野狗抢吃的……
那时候,儿就想著,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有本事,一定要让爹娘泉下有知,儿没有给爹娘丟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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