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 第123章
洛千俞望着他,轻声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老方丈手捂着头,指节发颤,口中却不再胡喊,比起方才倒安静了些。
少年微微倾身,一膝点地,与他离得更近了些,浑水浸湿了他衣袍下摆,他却浑不在意,只低声道:“你欲以性命死守这秘密,可曾想过,正因这秘密,多少忠臣蒙冤受屈,又有多少无辜家眷在流放途中化作枯骨?”
“你闭目诵经时,那些枉死魂魄,可曾得你庇佑?”
老方丈喉间嗬嗬作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喉,发不出声音来。
洛千俞沉吟少顷,缓缓开口:“闻家并非满门抄斩,尚有遗孤。”
“闻道亦之孙名唤闻钰,四年前高中状元,是文武兼备、名动京华的栋梁之材。”
“可如今?他寄人篱下,为给病母求诊,只得抛却一身傲骨,仰人脸色度日,直至今日,连抬头挺胸做人的底气都没有。”
少年声息轻浅,字字却如坠铅般重:“他已经受过太多苦难,也在泥沼中挣命亦久,纵难补过往亏缺,至少该让他后半生能堂堂正正立于日头下,不必再为祖辈冤屈折腰,免受这无妄之灾。”
他目光落在老方丈那身破败的僧袍上,缓缓道:“你持斋念佛,口口声声欲济苍生,却不肯还忠良清白,赎己身罪孽吗?”
少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想要的,只是还闻家一个公道。”
“你渡众生,而我只想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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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圆空忽然止了颤抖,整个人僵在那里,挡在脸上的手也缓缓垂落,露出那张沟壑纵横、满是灰污的脸。
洛千俞抓住这片刻清明,趁热打铁道:“端王已薨十年,何以会牵扯进靖安公一案,令闻道亦甘愿含冤赴死?”
“这其中关节,你定然知晓些什么。”
周遭静凝许久,唯余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老方丈空浊的眼珠转了转,仿佛在追忆什么,又似在挣扎。
就在洛千俞以为他会再次疯癫时,老方丈突然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声音尖利得刺耳,惊得一旁的侍从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太子!是太子殿下!”他指着洛千俞,眼神尽是惊恐混乱,仿佛眼前少年并非其人,而是另一个模样,“为何又来寻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洛千俞怔住,眼底浮上一丝讶然。
没想到老方丈会突然喊出“太子”二字,更没想到对方竟会指着自己这般疯喊。
然这诧异只一瞬便过,他旋即恍然,深深看了老方丈一眼,忽而低声道:
“多谢。”
言罢,小侯爷站起身,转头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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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尚未亮起来,晨雾却已散尽。
少年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冲破薄霭,踏过长街,一路扬尘疾驰,直朝东宫方向奔去。
此刻正是寅正三刻,宫墙之钟方敲过三下,宫门缓缓开了道缝隙。
守值的禁卫检查着出入令牌,马堪堪停在阶下,洛千俞翻身下马,步履匆匆。
“站住!”新来的禁卫见他直奔宫门,下意识地横戟阻拦,话音未落,便见少年抬手亮出一物。
竟是太子玉牌!
禁卫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忍不住咂舌,低声问身旁的老兵:“原来如此,那人就是传说中的小侯爷?”
那人道:“是啊,除了他,谁还能揣着先太子的玉牌在宫里走?”
“那位小洛大人,是先太子的伴读,如今殿前的大红人。”
“难怪……”新兵喃喃道,目光还追着那道身影的方向,“当真是顶顶标致的人儿,童仙一样的,只是他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面圣?”
老兵嗤笑一声,用下巴点了点小洛大人离去的方向:“到底是新来的,连路都分不清,这个方向,自然是东宫了。”
洛千俞转过抄手游廊,前处便是东宫。
推门而入时,撞见几个洒扫的下人持着抹布掸子,几人不知小侯爷为何而来,却没敢打扰,默默退了出去。
殿内霎时静了。
洛千俞环顾四周,一时站定,停顿少顷,又朝内殿走去。
圣上为展天下以仁,以缅怀储君亦手足,不仅东宫器物布置原样陈列,还着宫人每日打扫,所以就如他记忆中那般,分毫不差。
他上一次住了快两个月,只是那时他双眼看不见,这次过来,才得以如此细致地打量起四周。
……
会在哪儿?
如果他是太子,要藏东西,会留在哪儿?
妆奁后、书架顶、甚至床板下……洛千俞快速翻找,指尖拂过之处覆上薄尘,又被他带起的风扬开。
所见之处,皆无从可寻。
也或许……不是东宫?
洛千俞攥紧手心,听见自己的心跳。
冷静……
仔细想想,太子有何心爱之物?
能装东西,且位置隐蔽的……
小侯爷眉角一跳,忽然低喃道:“……书房。”
他快步走去,推门时,一股尘封气息扑面而来,案几上积着薄薄一层灰。
他却毫不在意,径直走到最里面那排书架前,凭着记忆摸索,指尖在某块松动的木板上一按,“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后露出个几尺宽的夹层。
洛千俞弯下腰,从里面抱出一个箱子。
恍惚间,少年时的画面涌了上来。
记忆之中,他年少时作为太子伴读,被宠的全无烦恼,偶尔会被抓去练字,总想着偷懒,为了躲,便躲到了书房,发现隔间的夹层有个小箱子,刚好足够自己躺进去。
后来,被太子找到时,小侯爷已经睡着了。
小小的身影蜷在箱子里,手指抓着书皮一角,睡得正酣,脸蛋红扑扑的,睫毛微微颤。
迷蒙时,便被抱了起来。
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太子寝殿的床榻上,宫门已经下钥了。
后来如此几次,小侯爷才知道将自己抱回去的是太子哥哥,他竟已经知晓自己的藏身之处。
自此往后,便再也没躲在那里了。
洛千俞抿了抿唇瓣,指尖微颤,抚去箱子上面的灰,打开。
最上方是一封信。
封皮上的字迹清隽,是太子的笔迹,只写了四个字:
「阿檐亲启。」
……
阿檐是他的小名。
也只有太子会这样叫他。
洛千俞动作微顿,才将信打开,目光落于那内容之上——
【阿檐亲启:
若见此信时,大抵我已不在人世。
既寻至此,想必你亦窥得大部真相。
阿檐素怀赤心,认定之事,便如磐石难移。
只是此局凶险,远非目力所及,一经踏入,便是泥足深陷,再无转圜余地。
可知你心性,纵想劝你回步,无异于劝冬雪莫落,终究枉然。
既如此,不若追查到底,此信之下,有一箱箧,内中物证足以破局,只管放手一搏。
落子无悔,既已持棋,便当求一胜。
千千,你孤身一人走至今日,步步皆是风骨,已足够勇敢。最后一步,就由哥哥替你完成。
此生憾事,莫过于不能伴你长久。
阿檐,不要难过,也别哭。
余生漫漫,尚有光华可揽。
见字如晤,哥哥一直都在。】
……
小侯爷读完,怔了许久。
直到黯淡褪去,天光大亮,自窗沿投射而进,照亮书房一隅。
他缓缓蹲下身,坐于阶前,额头抵在信上,眼眶却渐渐热了。
洛千俞指尖攥紧信纸,喉间微动,沉默良久,半晌,才低低唤出一声:
“太子哥哥……”
第84章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病了?”
洛镇川伸出手, 落在小侯爷的额头,正面摸了摸,手背又探了探, 又把手放下, 直身问那床踏旁的医士,“好端端的,他昨日还蹦蹦跳跳, 怎的今日连床都起不来了?”
医士凝紧眉梢,将落于腕部的手松开, “回老爷,世子爷脉象平稳, 气息匀净, 实在瞧不出有何病相, 可是近日吃了什么不妥的膳食?”
小侯爷在这时睁开眼, 声音有些虚弱:“约了几位友人, 出去抿了几口小酒, 算不算不妥?”
医士:“……”
老侯爷:“……你!”
洛镇川气得拂袖, “果然又出去鬼混!如今都察院的差事刚上手两月,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还敢这般没正形?真当那乌纱帽是摆设不成!”
一旁的孙夫人连忙上前, 伸手探了探儿子的额头, 心疼道:“千俞这几日在都察院忙到深夜,本就苦闷繁重, 还不让他与朋友散散心了?又没做什么出格事, 你平白骂他做甚!”
她转向医士,语气放缓了些,“先生瞧着, 是不是酒性烈了些,让我儿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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