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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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士这才顺着话头接道:“夫人说的是,酒气本就滞于体内,若是饮时贪了凉,或是酒后着了风,未必会显急症,却可能让人精神倦怠,提不起力气来,世子爷或是受了这酒气所扰,歇两日便好了。”
    孙氏点头,待送走了医士,忙拍了拍世子的手背,温声安抚:“放心躺着,这事娘替你安排,等会儿就让你父亲去通政司递个条子,说今日早朝便不去了,好好歇一日。”
    洛千俞捞过被子一挡,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
    几位长辈一走,昭念俯身,替世子掖好被子,问:“少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
    小侯爷俄顷,拉开被子,露出额头,小声道:“那就,把我的贴身侍卫叫来吧。”
    昭念:“……”
    昭念放下巾帕,气闷闷地出去了。
    小侯爷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不一会儿,便传来门扉被推开的声响。
    那人不仅脚步轻,也放得极缓,少年仅听到一丝动静,又静下,似是闻钰停在了他的床边。
    洛千俞窝在被窝里,没动。
    那人在床边站定,周遭瞬时安静下来,只剩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不久,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额头,指尖微凉。
    小侯爷睫羽微颤,下一秒,他倏地睁开眼,抬手握住自己眉梢上的手。
    紧接着,不等闻钰反应,便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锦被顺着他的肩头滑落,露出里面整洁的中衣。
    两人猝不及防目光相触。
    他看到闻钰眼中略显的诧异,问:“少爷没病?”
    小世子双目清亮,神采奕奕,哪有半分病了的模样?
    “嗯,我装的。”
    少年握住身侧人的手,不容分说似的,拉着人径直往外便走。
    要是和老侯爷一起上早朝,接下来自己要做的大事儿,可就办不成了。
    天刚蒙蒙亮,天边洇开一际极淡的青灰色,侯府悬着的灯笼只剩最后一抹昏黄光晕,被两人经过时,带起的风拂得小幅度摇曳,光在少年的侧脸上一晃而过。
    穿过抄手游廊,一路脚步不停,直到侯府大门外,早有一辆马车候在那处。
    静悄悄的,显然已停候多时。
    洛千俞掀开车帘,直接与自家贴身侍卫坐了上去,对着厢外车夫道:“走。”
    车外立刻传来鞭梢轻响,马车轱辘一声,缓缓动了起来,随即速度渐快,车轮滚地的晃动声音在寂静长街上格外响耳。
    饶是一向沉得住气的主角受,这次也终于按捺不住,问小侯爷:“这是去哪儿?”
    洛千俞正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晨色,晨光已把石板路染上浅金,街角的包子铺正冒起白汽,闻言一笑,道:“为朝廷打工,自然是上早朝。”
    这时辰,恰是卯正。
    早朝卯初便该开始,如今已过了整整半个时辰,今晨还称病告假,却又在老侯爷走后,毅然前往太和殿?
    小侯爷没再说话,车厢重归寂静。
    闻钰却瞥见他悄然握了握手心,方才牵他时,那指尖便泛着丝不正常的凉,而此刻,少年的下颌绷得有些紧,喉间似有若无地滚动了一下。
    那是心跳太快时才有的表现。
    他在紧张。
    直到马车“吁”地一声缓缓停下,车身微微一晃。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公子,到午门了。”
    少年在原处坐定,并未急着下车,俯身从座位下捧出一个乌木箱箧,沉甸甸的,抱在腿上时,指尖不自觉握紧,几乎要嵌进箱箧的边沿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洛千俞微怔,抬眼,便撞进闻钰的目光里。
    那人眉梢微蹙,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开口时,声音同样低沉而认真:“千俞,究竟怎么了?”
    这一次,竟没叫他少爷。
    洛千俞的心头微跳。
    这一下,却是彻底定了神一般,他望着闻钰眼里的自己,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开,少年唇角扬起一丝极淡的笑,唯剩沉静与笃定。
    他启唇道:“闻钰,接下来陪在我身边。”
    又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郑重:“一定跟紧我。”
    话音落,少年没再犹豫,一手抱紧箱箧,另一手猛地掀开车帘,携着一身晨光,纵身跳下了马车。
    登闻鼓立在午门外东侧的青石台基上,朱漆鼓身裹着三道铜箍,鼓面蒙着厚实的牛皮,经年累月被风雨浸得发暗,却仍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庄严。
    这鼓自古至今都鼎鼎有名,是给黎民百姓或官员直诉冤情用的,寻常日子里,哪怕是天大的委屈,也得先经层层衙门递状。
    而唯有冤屈难伸、走投无路时,才敢来敲这面鼓。
    ……一旦敲了登闻鼓,便是要越过所有层级,直接把状子递到天子御前。
    平日这鼓由两名禁军轮值看管,远远瞧去,那两人身披明光铠,手按腰间长刀,就守在鼓旁的石亭下。
    听闻鼓声极响,一旦敲起,午门内外的侍卫、往来的官员都能听见,甚至能传到不远处的太和殿,那是告诉整个皇城:有人要告御状。
    而这案情,必定重大到足以惊动圣驾。
    洛千俞抱着箱箧走到鼓前,晨色已漫过午门的鸱吻,少年深吸一口气,将箱箧交给身后的闻钰,转身看向那面巨鼓。
    石亭下的禁军远远见他穿着官服,不知要做什么,便不以为意,连盘问都懒得过来。
    谁知下一刻,少年抬手攥住鼓旁悬着的朱漆鼓槌,臂力陡发!
    “咚——”
    第一声鼓响如惊雷落地,震得鼓面嗡嗡发颤,往来的小吏、侍卫皆是一惊,纷纷转头望来。
    “咚——”
    “咚——!”
    又是两声连响,比前一声更急更重,牛皮鼓面剧烈震颤,连空气都跟着发抖。
    午门外流动的路人霎时驻足,交头接耳间,脸色纷纷变了。
    人人皆知,新朝定鼎以来,登闻鼓之制愈发峻苛,旧例有云:“必关军国大务,大贪大恶,奇冤异惨,否则不得击鼓,违者重罪。”
    上一次这登闻鼓响起,都要追溯到一年前了。
    石亭下的禁军终于回过神,那名年长些的队长快步上前,看清敲鼓人的脸时,惊得脸色一青:“怎、怎么回事?!”
    鼓槌还悬在半空,洛千俞侧过脸,目光仅停留一瞬,便又狠狠砸了下去。
    那队长看清了他的面庞,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喉结滚了滚,才挤出一句:“小、小洛大人?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谁不知道洛家世代忠良,小侯爷如今更是圣眷正浓,此刻敲登闻鼓,是要告谁?
    ……
    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周遭的议论声愈来愈多,有人认出了小侯爷,议论声络绎不绝,很快,午门值守的校尉带着一队卫兵匆匆赶来,远远看见这阵仗,脸色铁青地拨开人群:“谁在敲鼓?”
    洛千俞敲了个够,这才放下鼓槌,手心和指节已然发红。
    却稳稳转过身,他没看那惊慌失措的校尉,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官员与侍卫,一字一句道:“臣要鸣冤。”
    “鸣冤?”校尉脸色慌得煞白,心想若是真有冤情还好,可这若是个乌龙鼓,一旦闹到圣上那边去,追责下来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忙反问:“小洛大人,您……您是不是弄错了?您是京官,有什么事不能在朝堂上说,非要……”
    “什么冤情?”倒是那名禁军队长强作镇定,追问出声。
    洛千俞的目光落在远处太和殿的方向,那处的早朝该还未散。
    这名少年官员深吸一口气,胸腹微微起伏,声线陡然拔起,清越中带着沉劲。
    一字一字,清晰到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真切:
    “臣要替三年前靖安公一案,冤死诏狱的闻道亦鸣冤!”
    第85章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按品阶肃立,朱紫满堂。
    “咚——咚——咚——”
    鼓响自午门外传来, 震声沉闷, 却为响亮,百官俱是一怔,相互递着眼色, 不少人下意识侧首望向殿外,窃窃私语如蚊蚋嗡鸣。
    这登闻鼓多久未响, 今日竟有人敢击此递状?
    究竟是哪个不要命的!?
    御座上,皇帝眼帘微垂, 冕旒垂珠遮了半张面容, 目光落在阶下屏息凝神的群臣身上, 声音不疾不徐, 却让满殿私语戛然而止, “何人在外击鼓?”
    通政司参议周敬远趋步出列:“臣请往视。”
    不过半盏茶功夫, 周敬远匆匆折返, 额头沁着细汗:“启禀陛下,敲登闻鼓者, 乃都察院左佥都御史, 洛千俞。”
    站在武官队列中的老侯爷猛然一震, 压低声音惊嗬:“什么?!”
    洛镇川胡须微微颤,却碍于朝仪不敢出声, 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家长子分明告了假,如今不应正在府中静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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