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只想跑路[穿书] - 第217章
神秘客指着浩瀚星空,漫不经心地讲述一些古老的星象传说,或是江湖轶事。夜晚的山风微凉,洛檐扫去一身疲惫,竟奇异地心安下来,渐渐睡去。
钟离烬月甚至带他去了梅林,梅花盛开的季节,拉着自己在梅树下品酒,酒是温过的,带着淡淡的梅花香气,入口甘醇,却无后劲。
几杯下肚,腹里都是暖的。
不知从何时起,在那纵马迎风的快意里,在观星台静谧的夜色下,在那梅林微醺的酒意中,洛檐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竟如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地浸润、松缓。
这九幽盟,竟成了一处难得让他喘息之地。
少年常年沉郁的眉梢,竟渐渐舒展,眼底沉积的阴霾,也被山间清风吹散。
一次,纵马飞驰过一处缓坡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繁花似锦的山谷。洛檐忍不住勒马停驻,他望着不见边际的花海,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笑意恣肆。
绽阳洒下,红发带在风中非扬,眉眼间的少年意气纯粹炽热,明亮得晃眼。
钟离烬月勒马停住,看着少年,定定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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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仿佛是偷来的一周。
洛檐沉浸在这安宁与盛景中,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轻松。
曾几何时,他早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这样纯粹地笑过,没有背负着罪责,没有被皇命裹挟,仅仅作为“洛千俞”,真正地放松下来,是他人生中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无忧无虑。
可悬在心头的大事,让少年无法沉溺过久。
一同策马归来,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阁庭时,洛檐还是停下了脚步。
神秘客也随之停住。
“我们何时去见钟离大人?”
少年顿了顿,才轻不可闻地叫了声:“……哥哥。”
男人瞳孔微紧。
喉结微微动了下,指尖拂过洛檐束发的红发带,动作轻柔,半晌,才道:“阿檐,你行过及冠礼吗?”
洛檐怔了怔,摇头:“不曾。”
家变突生那日,他尚未到及冠之年,便已沦为罪臣之子,云端入泥潭,那些象征成人的仪式与荣耀,早已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在这里,我为你行及冠礼。” 钟离烬月道,“在那之后,我便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洛檐看着他,还是点了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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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冠礼并未大张旗鼓。
只有他们二人,在九幽盟一处僻静的开阔崖边,以天地为鉴,清风为宾。
神秘客亲手为他束发,三次加冠。洛檐能感受到他指尖偶尔划过自己发丝的触感,心中竟奇异地莫名微跳。
“礼成。”钟离烬月退后一步,看着他冠带齐整、眉目俊美的模样,他递过一杯酒,“阿檐,及冠之日,敬酒当饮。”
洛檐知道这个规矩,便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及冠当晚,钟离烬月带他去了山外的花灯城。
夜市喧嚣,灯火如昼。
两人随着人流,在河边放下了两盏河灯,洛檐蹲在河边,看着属于自己的那盏灯悠悠入水,灯壁上,他用不甚工整的小楷写下:
【愿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愿枝横病愈,安乐常伴。】
接着,他们又走到那卖天灯的摊位前。依旧是那个老板,依旧同样的——“天灯升空见意中人”的说法。
上次那盏天灯被起义军打断,兀自飞走。
这次洛檐有些踟蹰,拿着笔,看着空白的灯面,他并无意中人,便打算空着不放。
身旁的钟离烬月却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传入他耳中:
“不如,写钟离烬月。”
洛檐问:“不是写意中人吗?”
男人低头看他,眸色在花灯下,明亮深邃,如同匿着星辰:“你不是最想见他吗?”
洛檐想了想,半晌,少年提起了笔,在灯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了“钟离烬月”四个字。
他捧着天灯,走到一处稍空旷的地方,准备将其放飞。
然而,晚风忽起,带着凉意吹拂而来。洛檐本就因酒力而脚步虚浮,被这风一吹,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手中的天灯也险些歪倒脱手。
下一刻,一双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天灯飞远。
露出男人的面庞。
洛檐瞳孔微微一颤。
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行人,喧嚣的市井之声仿佛在瞬间远去,两人站在灯火阑珊处。
花灯渐远,命定之人正与他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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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灯城的喧嚣渐远,两人登上了临河一座酒楼的二层露天雅座。
夜风拂过,远处丝竹与河水声隐隐作响。
洛檐凭栏而立,望着楼下蜿蜒灯溪与璀璨星河,醉意让少年眼神有些迷离,只是望着这片盛景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神秘客却并未看向那片夜色,目光不禁始终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
“光喝酒有些无趣。”钟离烬月执起酒壶,为自己斟了半杯,杯沿抵到唇边,“不若……我们互说一个弱点如何?”
“另一人若觉不算,便自罚一杯。”
洛檐闻言,缓缓转过头,醉眼朦胧地想了想,“好。”
“你先来?”
“嗯。”
洛檐沉吟许久,才轻声道:“其实……你一直都对。”
钟离烬月一愣:“什么?”
“我很贪玩。”
“往日里的正经模样……的确是装出来的。”少年抿了口酒,迟疑了半晌,低声道:“我不喜欢那些望不到头、挡住天地的巍峨城楼,也从来无意当什么状元……我更爱纵马驰骋,任风掠耳畔,贪一份无拘无束的自在,也想去遍览山河湖海,看尽世间风光,不受半分羁绊。”
“我的弱点……大概,就是不喜拘束吧。”
钟离烬月低笑一声,声音在夜色中格外磁性:“这个不算,我早已知道了。”
洛檐蹙起眉头,似乎有些苦恼,又想了想,才道:“我其实很怕疼。”
洛檐垂眸,声音更小了:“每一次…受伤,都很疼……不愿让母亲担心,不想让将士们士气低落,所以……每一次都忍住了。” 少年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极痛苦的经历,声音微不可闻,“胳膊断了,硬接回去的那次……最疼。”
“我当时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洛檐目光掠向远处,“若是再来一世,我不想再当‘长胜将军洛檐’……只是小侯爷,是洛千俞就好。”
钟离烬月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钟离烬月看着少年垂着眼帘诉说痛楚的模样,一时沉默,男人抿紧唇线,声音放轻:“…… 阿檐怕疼,我也知道。”
“这个也不算?” 洛檐抬起醉意氤氲的眼,有些不快地嘟囔,“真是严格……”
他身子晃了晃,眼看要栽倒,被钟离烬月伸手稳稳扶住。
少年顺势靠得极近,温热气息带着酒香,忽然凑到钟离烬月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近乎气音的声量,小心翼翼地吐露:
“是心脏。”
“其他地方都可以自愈,唯独…心脏不行。”
洛檐低声道:“被刺中心脏,我就会死去。”
钟离烬月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彻底愣住,扶着洛檐的手收紧。
然而,洛檐却仿佛未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人话语,他歪了歪头,自顾自地继续:“若是这个也不算的话……” 他目光扫到桌上的笔墨,眉梢一动,“那就只剩一个了。”
“我的字…写得不好。”
钟离烬月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有些失笑,压下心头异样,顺着他的话问:“阿檐的字能丑到哪去?”
洛檐像是要证明自己,挣开他的搀扶,有些不稳地走到桌边,提起笔,蘸饱了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当真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了四个大字——钟离烬月。
钟离烬月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墨迹未干的自己的名字,先是微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笑声中是难以言喻之色:“我现在相信,阿檐能当上状元,靠的定是文章锦绣,惊才绝艳,与这手字……关系不大。”
洛檐耳根一红:“…混账。”
笑闹渐歇,洛檐忽想起正题,挑眉指控:“我说了这许多,你却一个都没说,未免太不公平。”
钟离烬月执杯浅酌:“我一直以来都无甚弱点。”
借着酒意,洛檐暗暗打量着眼前这神秘客,启唇:“你自出现起,便事事游刃有余,一副万事不挂心的模样,身手更是异于常人,厉害得不像凡人……那如今呢,你的弱点是什么?”
钟离烬月收敛了笑意,目光沉沉看向他。那双眸子里似有什么翻涌,蕴着洛檐看不懂的情绪,专注得几乎要将他吸入其中。
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而紧绷。
洛檐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被这人看得莫名心慌,少年下意识挪开视线,向后退去。然而脚步不稳,微微一踉跄,连带着伸手想揽住他的神秘客,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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