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 -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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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典吏这招确实狠辣,若是往日,他定会顺势而为,借着薛典吏的手,为自己在行会中多争取些权力。
    可眼下不同了,不说沈悠然手里那招牌菜的方子,单看一直静立在后似乎不起眼的老乔,他也得多掂量掂量。
    将茶壶轻放到茶几上时,他借着回身的机会对上沈悠然的目光,那眼神中的坚毅让他下定了决心。
    方尚儒慢慢踱步回到座位前,仍是笑着开口:“薛爷此言差矣!这些摊贩虽有投票权,可也不过是在推选会首、修订行规这等大事上投上一票,况且既然所有行户都参与了这些事项的决断,日后推行起这些规矩反倒更容易些。”
    他整了整衣袍坐下,指了指自己和一旁的沈悠然,接着说道:“至于这行会的日常事务,仍由我等承担会费较多的几家理事商议决定,断不会出现您说的破坏纲常之事。”
    听到他这答复,沈悠然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这方尚儒虽然重利,却也不算言而无信之人。
    方尚儒这话说完,屋内一时无人接话。
    他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薛、王二位典吏以及站在后面的老乔三人的反应。
    沈悠然或许不清楚这三人之间的门道,方尚儒心里却明镜似的。
    方才老乔那番话分明已经表达了赵县令的支持态度,薛典吏却还要这般为难沈悠然,无非因为他是王县丞的心腹。
    说起这位王县丞,乃是前朝旧臣,正是济陵县的前任县令。
    大兴朝立国后,为安抚地方,特许部分前朝官员留任,他便在其中。
    待近两年朝局渐稳,新朝通过恩科选拔了一批人才,去年新任命的赵县令到任,原来的王县令便降为县丞了。
    这一年来,新旧两派官员明里暗里自然没少较劲。
    王县丞虽然降为副手,可他毕竟在济陵县经营多年,门生旧故遍布衙门内外,又深谙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即使是赵县令推行新政令,也不得不先与他商议。
    可方尚儒看得分明,去年上任的这赵县令能力出众,处理政务既有雷霆手段,又懂得体恤民情,不到一年光景,就将县衙内外整肃一新。
    衙门里那些倚老卖老的冗员、油滑推诿的胥吏,大多都被清理了出去,王县丞的势力已大不如前。
    如今这济陵县,早已换了天地。
    既然赵县令已经明确表示支持沈悠然,他方尚儒自然要认清风向,这薛典吏想要拿他当刀使,跟新县令对着干,这算盘可是打错了地方。
    薛典吏听着方尚儒这番表态,心里又冷哼一声。
    这些商人果然都是墙头草,见新县令势大便忙不迭倒了过去。
    他们也不想想,王县丞可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出身,在朝中仍有旧故,难保没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到那时......
    他深深看了方尚儒一眼,嘴角轻轻一扯:“方老板既这么说,老夫便放心了,不过......希望日后,方老板还能保持今日这番说辞。”
    这话里的弦外之音,方尚儒自然也听得明白,他脸上重新堆起笑来,对着薛典吏拱手道:“多谢薛爷提点。”
    薛典吏不再多言,他将手中的章程放到中间茶几上,转向王典吏:“礼房这边还得看他们最后的呈文,这会儿且听听王兄这边可有什么指教。”
    王典吏虽然也姓王,却和王县丞没什么关系,在衙门里一向只埋头公务,从不掺和其他的事情。
    他方才一直默不作声,此时接过章程,笑道:“薛兄所言极是,章程乃行会之根本,务求严谨,方老板、沈老板,方才薛爷提点之处,还望二位好生斟酌。至于户房这边......”
    第153章 商税
    王典吏说话时语气平和, 与薛典吏的咄咄逼人截然不同。
    可沈悠然并没有因此放松心神,户房掌管着一县钱粮税收,王典吏八成会在最关键的商税一事上提要求。
    自从上回李主簿提及商税之事, 沈悠然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也和蒋天旭讨论了几回。
    协助官府征税固然能提升行会的权威, 也会让衙门对行会更加重视, 可这样一来, 行会就变成了半官方性质的强制性管理机构。
    沈悠然有些担心,这样会让那些本就不易的摊贩们对行会望而却步,生怕入了会就要缴更多的税银, 更担心这行会最后变成官府的征税工具。
    果然,王典吏停顿片刻,翻开章程又仔细看了两眼, 继续开口道:“如今这章程里头的各项规定, 已很是细致,沈老板年纪轻轻, 能拟出这般周全的章程, 实属难得,不过……”
    他抬头望向沈悠然, 语气依旧温和:“协助官府征收‘商税’一事,似乎并未提及,行会既为官府认可, 依照惯例,除了规范行户, 还需承担协助官府征收本行业商税的职责,这一项,还望后头能一并补上。”
    沈悠然闻言, 连忙恭敬回道:“大人提醒的是,前些日子县尊大人召见时,也曾提点过此事,协助官府,我等自然义不容辞,只是……”
    他扭头和旁边的方尚儒对视一眼,又斟酌着继续开口:“只是…咱们这行会初立,威信未足,当以整顿行规、和睦同业为先,不知大人可否通融,这协税之事暂缓施行,待行会运作顺畅后,再逐步承接?”
    王典吏的话里已经说得十分清楚,征税一事才是官府最看重的行会职能,既然无论如何都推脱不掉此事,沈悠然只能先争取一个缓冲的时机,免得行会一成立就与行户站到对立面。
    听了这话,王典吏尚未开口,一直端着茶碗的薛典吏先冷笑一声:“王兄,我看人家并不想替你分忧啊。”
    方尚儒连忙摆手笑道:“薛爷这是哪里的话?能替朝廷效力,可是我等的荣幸!”
    说着,他又转向王典吏,帮着解释道:“沈老弟的意思,是咱们这行会初立,光是把行户造册、收齐会费,再请两个办事的人,厘清各行户的经营状况,这一桩桩一件件,就要费不少功夫,若是贸然把这征税的事项接过来,万一出了纰漏,反倒耽误了衙门的正事!”
    他边说边观察着王典吏的神色。
    其实方尚儒心里也不想接这差事,不过他的顾虑和沈悠然不同,他担心的是醉月楼后续的税额问题。
    眼下安阳镇的商税,向来是由户房粗略估算一个年度总额,然后分摊到各个商户,每三个月由衙役上门收取一次。
    分摊的依据明面上是门面大小、买卖多寡、货物贵贱这三等,可镇上这么多馆子和摊贩,官府哪能做到真的细细核查?
    说到底不过是凭着往年旧例,再添减些数目罢了,这里头的门道,方尚儒再清楚不过。
    先前户房的总管事正是这薛典吏,单是商税这一项,就不知暗中盘剥了多少油水。
    方尚儒因着这些年“常例钱”、“节敬”从未短缺,醉月楼摊派的税额一直维持在不上不下的水平。
    虽说自从赵县令上任,换了这户房的司吏和典吏,打点起来比以往费劲不少,可税额核定终究还得参照往年旧数,即便要涨,也有限得很。
    但若是行会当真接手协税,以沈悠然那较真又正直的性子,若真要根据各户经营实情核定税额……这和多交几两银子会费相比,可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沈悠然不清楚他这番盘算,他见今日方尚儒一直站在自己这边说话,而且应对这些胥吏明显比自己老练圆滑,心里还稍稍松了口气。
    最起码眼下看来,这会首的位置由方尚儒来坐,确实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王典吏沉吟片刻,指尖在章程上轻轻叩击:“二位所言不无道理,行会初立,确实需要时日整顿,不过协税乃是行会分内之责,拖延不得。”
    他抬眼扫过沈悠然和方尚儒,脸上虽然带着笑,说出的话却不容置疑:“这样吧,就先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整顿会务,届时户房会派人来对接商税事宜。”
    沈悠然与方尚儒对视一眼,都明白这已是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便齐齐躬身应了一声。
    方尚儒随即起身,脸上堆起笑来:“三位大人一早就赶来公干,想必这会儿早已饿了,在下略备了些薄酒,还望三位赏光,就让在下和沈老弟作陪,也好趁此机会向诸位大人多多请教。”
    宴席摆在了隔间,红木圆桌上已经摆好四样精致的冷盘,方尚儒又一连声地吩咐伙计起热菜。
    不一会儿,清蒸鲈鱼、红烧肘子等几样热菜也陆续上桌,方尚儒说话间不忘替众人布菜斟酒,将场面照料得周全妥帖,推杯换盏间,席间的气氛倒是渐渐活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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