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逃荒难民后 - 第175章
王典吏的话不算多,不过偶尔提一两句户房如今缺人的难处,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行会后头能多承担些事务。
方尚立即接过话头,笑着奉承:“诸位大人为民操劳,实在辛苦,若有我等能效劳之处,自然在所不辞。”
说着还朝沈悠然使了个眼色,“是吧,沈老弟?”
沈悠然和老乔挨着坐在下首,闻言连忙笑着点头:“这是自然。”
他虽然话不多,但举止得体,不时举杯敬酒,或是侧身与老乔低声交谈几句,倒也不显得局促。
薛典吏虽然一直端着架子,倒也没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几杯陈年花雕下肚,他那张板着的脸倒渐渐缓和了些,甚至偶尔还会接一两句闲话。
沈悠然见他对一旁的王典吏也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疑惑。
众人边吃边聊,散席时已近未正时分。
方尚儒又笑着拱手:“我和沈老弟先下去张罗待会儿的投票事宜,三位大人可在楼上稍事休息,到了申时,再请三位移步观礼。”
薛典吏正因饮了酒有些困倦,闻言忙不迭地点头。
方尚儒赶忙示意伙计扶他到客房歇息,待王典吏和老乔也各自安顿妥当,他这才领着沈悠然往楼下去了。
刚转过拐角,方尚儒便一把搭住沈悠然的肩,半真半假地埋怨道:“沈老弟!既然已经跟县尊大人回禀过这行会的事,怎么也不提前跟哥哥透个风?这可就是你不够意思了!”
今儿个一早,蒋天旭倒是捎了口信,说是县衙今日会派人来观礼,可只字未提赵县令对章程已有定见的事儿。
沈悠然听他这么说,倒也没辩解,反倒郑重地向他拱手行了一礼,脸上带着歉意:“这事儿确实是小弟疏忽了,本想着等摊子上忙过晌午这阵,就立刻来醉月楼这边与您细说,毕竟一两句话也难说清楚,没承想…衙门这几位来得这般早。”
方尚儒的目光在沈悠然脸上细细打量着,见他神色恳切,不似作伪,当即笑着扶住他的手臂:“不至于不至于!哈哈,不过与你说笑罢了,我自然知道老弟不是那种藏私的人!”
他嘴上说得爽快,心里却已转过几个弯。
方才席间他看得分明,那衙役老乔对沈悠然的态度颇为热络,言语间透着熟稔,他不知这年轻人有什么际遇,如今看来却是已得了县太爷的青眼。
方尚儒原本因着沈悠然的能力,就已经不敢小瞧于他,如今又多了一层衙门的关系,看来日后他对待沈悠然的态度,不得不重新掂量掂量了。
方尚儒揽着沈悠然的肩继续下楼,压低声音道:“沈老弟,今日这情形你也瞧见了,薛典吏那边…往后怕是少不得还还要找麻烦哩!”
沈悠然点点头,语气诚恳:“今日多亏方老板几次三番帮着转圜,不然单凭我一人,实在难以应付,这事只怕就僵住了。”
今日方尚儒处处抢着和那两位吏员周旋,本就存着让沈悠然见识他手段的心思,听到这话,心里自然舒坦,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得色。
他搭在沈悠然肩上的手又热络地拍了拍:“哈哈!老弟这话可太谦了,以你的本事,连县尊大人都能应对自如,哪会应付不了这两人?老哥我不过是比你多跟他们打了几年交道,摸清了他们的脾性罢了。”
沈悠然顺势问道:“看方才席间,方老板确实与那二位典吏颇为熟稔,想必他们都是衙门里的老人了?”
“可不嘛!”方尚儒心里清楚,沈悠然这是想打听县衙里的人情脉络。
不过如今两人既已站在同一阵线,他便也不藏私,拉着沈悠然往二楼拐角处又走了几步,寻了个僻静角落,压低嗓音道:
“他二人都是前朝就在衙门里当差的,那王典吏之前不过是户房的书办,去年赵县令整顿衙门,重新考核这些胥吏,他才通过考核当上了这典吏!”
大兴朝沿袭前朝旧制,县衙仍设六房,每房以司吏为长,其下配两名典吏协理,再往下才是佥充的书办、贴写等杂役。
见沈悠然听得专注,方尚儒愈发有意卖弄,又压着嗓子说道:“老弟你有所不知,虽说典吏在那些正经科举出身的官老爷眼里,仍是不入流,可衙门里的大小事务,哪样离得开他们?人家手里可都握着实权呢!就说今日那薛典吏……”
方尚儒朝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们家到他这儿,已经是第三代在衙门里当差了!对县里的各项事务了如指掌!前朝的时候就靠着盘剥索贿等手段攒下了不少家业,如今县城西街那一片的铺面,十间里倒有三间是他家的产业!”
沈悠然闻言暗暗心惊,他虽然知道“流水的官、铁打的吏”这个道理,也明白有些胥吏在地方上根基深厚,却也没料到竟能富贵至此。
第154章 会场
“当然了, 这些他可是不敢拿到明面上说的!”
方尚儒半捂着嘴,又凑近了些:“这还不止呢!他们薛家和县城里其他大户联姻多年,关系盘根错节, 听说去年赵县令原本想斥退他的,可最后也只把他户房司吏的职务给免了, 调任到这礼房任典吏, 可见其势力之大!更不用说, 衙门里还有王县丞给他撑腰。”
“王县丞?”沈悠然这会儿才惊觉,自己之前在这方面做的功课实在是太少了,方尚儒说的这些, 他竟全然不知。
“哎呦,倒把这最要紧的一茬给忘了。”方尚儒一拍脑门,又把王县丞的身份来历细细说了一遍。
沈悠然听得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县衙里的人事关系竟如此复杂。
先前他还庆幸赵县令和李主簿都是体恤民情的好官, 觉得对他们同心村是莫大的幸运,如今看来, 这衙门里的水, 怕是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希望这些官场上的争斗,不要波及到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身上吧……
两人正说着话, 一个传菜伙计端着盛满碗碟的托盘上楼,见到方尚儒连忙侧身行礼。
待那伙计脚步声远了,方尚儒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沈悠然的肩膀:“沈老弟, 这下你知道跟衙门打交道有多难了吧?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
沈悠然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点头苦笑道:“今日多亏方老板指点,小弟真是长了见识,得亏咱们这行会有您坐镇, 在县里人脉广、面子大,日后这与衙门往来的各项事务,怕是都要仰仗您出面周旋呐。”
方才宴席上方尚儒也饮了几杯酒,脸上本就泛着红晕,被沈悠然这番话一恭维,更是笑得红光满面。
“哈哈!好说好说,只要大伙儿信得过我,老哥我自然尽心尽力!”
他愈发亲热地揽着沈悠然的肩膀往楼下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走走,我一早就吩咐刘掌柜布置大堂了,咱哥俩儿下去看看准备得如何,一会儿老朱、老秦和张老板几个也该到了,咱们做东道的,总该到门口迎一迎才是正理。”
沈悠然听他称呼“老秦”,心里正琢磨还有哪家的掌柜姓秦,就听方尚儒边走边絮絮说道:“老秦的粮铺虽说不在咱们这一行,可他在镇上人缘好,今日特意请了他来,再加上肉铺的张老板,他俩都是跟咱们这行整日打交道的,正好一道请来做个见证。”
原来是秦掌柜。沈悠然心想这倒也好,秦掌柜为人正派,平日里也爱在街上各个摊子上买些吃食,与不少摊贩都相熟。
肉铺的张老板也是他们镇有名的商户,东西两条街上最大的肉铺都是他家的买卖,经营十几年,从没出过缺斤少两的事端,肉品新鲜,价格公道,是镇上百姓有口皆碑的金字招牌。
沈悠然他们平日采买五花肉,首选也都是张老板的铺子。
有这二人作见证,想来也能让小摊贩们更放心些。
这会儿尚未过未时,又正值正月里,宴请往来比平日多不少,大堂靠窗的几桌客人还在推杯换盏,笑谈声混着酒菜气,喧闹非常。
正指挥着伙计布置场地的刘掌柜瞧见二人下来,连忙快步迎到楼梯口,仰着头招呼道:“东家,沈老板。”
方尚儒在台阶上站定,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下巴微抬:“布置的如何了?”
刘掌柜忙躬身回话:“小的正要上去回禀呢,已按着您的吩咐布置得差不多,您二位瞧瞧可还妥当?”
他伸手引着二人往大堂中间走,边小心打量着方尚儒的脸色。
虽说方尚儒在外总是一副笑脸迎人的模样,对内却向来严厉,训斥起人来从不留情面,刘掌柜帮着经营醉月楼已有几个年头,仍时常被他当着众人的面斥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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