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秘闻：一伙没眼人的江湖实录 - 第39章 喧闹的山村小店

    林海话一出口，乔阳立马意识到，这下惹大麻烦了。
    如果这家店不让住，別的村民也断然不会留；如果这冰天雪地走夜路，一旦迷了方向，就能把人冻僵在山坳里。
    更要命的是，山中虎狼野兽昼伏夜出，他虽练过几分拳脚，林海身板也算硬朗，可一双眼睛彻底看不见，在漆黑山野与凶兽搏命，大概率没有胜算的可能。
    想到此处，乔阳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转过身，对著店掌柜的方向堆起满脸笑意，声音极其柔和谦卑：
    “掌柜的，您消消气，千万別往心里去！我这大哥性子直，平日里就爱开玩笑，说话没个把门的，绝非有意衝撞您！”
    他一边说著，一边稍稍躬身，礼数做得十分周到：
    “咱们今日能在这深山相遇，便是天大的缘分，往后我们再来兴隆县，必定只奔您这里，交个长久朋友。”
    店掌柜“呸”地啐了一口唾沫，菸袋桿子直戳戳地指著林海：“你住这儿行，但是他——不行！”
    那个“不”字咬得又重又狠，像钉子砸进木头里。
    乔阳脸上的笑纹丝不动，可心里急得火烧火燎。他能感觉到店掌柜那股子犟劲——
    这老头是那种认死理的人，越劝越拧，可要是不劝，今晚就得露宿荒野。
    “您看您说的，我们俩是一块儿的，吃一锅饭，走一条路，怎么分得开？”
    乔阳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带著几分央告：
    “大爷，您要是嫌我们吵闹，我们安安静静睡觉，绝不惹事。房钱照给，您说多少就多少。”
    老太太在旁边搓著手，欲言又止，偷偷拽了拽老头的袖子。
    店掌柜甩开老伴的手，瞪著眼沉默了好一阵子。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他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他上上下下打量著乔阳：这小伙子虽然眼睛看不见，可说话办事透著一股子机灵劲儿，不卑不亢，倒不像个討嫌的人。
    “哼！”
    店掌柜终於粗著嗓子开了腔，声音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那股火药味儿已经淡了不少：
    “行了行了，看在你面子上，我就留你们住下吧。不过丑话说前头，別在店里给人算命，別惹是非，明儿一早就走！”
    乔阳连忙道谢，转身拉著林海跟著老太太往里屋走。他的手心全是汗，刚才那一番周旋，感觉比打一套拳还累。
    林海闷著头不说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知道自己的那句话闯了祸。如果不是乔阳及时圆场，今夜两人怕是凶多吉少。
    乔阳和林海走进里屋，滚烫的炕头驱散了几分身上的寒气，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小米乾饭、一碟咸脆的咸菜，还有一盆飘著油花的白菜汤便端了上来。
    两人还没撂下碗筷，屋外就传来一阵喧闹嘈杂之声。
    紧接著，一群村民推搡著涌进屋中，炕上地下挤得水泄不通，大人的议论声、孩子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
    “听说来了两位会说书的先生？”一名粗嗓门汉子高声喊道，“给咱们讲段热闹的！这大冬天的，夜里闷得慌，正好解解闷！”
    林海还在为方才被店掌柜呵斥的事儿憋闷，靠在炕沿上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乔阳心里清楚，这深山村落本就闭塞，如果今夜不应下，怕是难免又生事端，他们没眼人在外，终究是寄人篱下。
    当下他哈哈一笑，嗓门敞亮，透著十足精气神：
    “既然乡亲们不嫌弃我俩嘴笨，那我就给大伙讲段《济公传》，权当给大伙暖暖身子，解解闷！”
    话音落下，乔阳开口便讲，声音洪亮如钟，抑扬顿挫，字字清晰。
    纵然目不能视，他神色仍隨情节千变万化。一抬手、一落势，便叫人恍然看见济公疯癲入世、笑骂人间的姿態，將那市井百態、降妖除魔的故事讲得活灵活现，仿佛身临其境。
    每说到跌宕绝妙之处，眾人屏息凝气，整座屋子鸦雀无声；讲到詼谐之处，眾人哄堂大笑，气氛热烈至极。
    这一讲，便讲到了夜半三更，直到店掌柜连声催促大伙儿回家睡觉，村民们才恋恋不捨地散去，口中还连连讚嘆，说这盲人先生讲书，比亲眼看见还要精彩。
    乔阳这才从村民閒谈中得知，这户人家姓陈，老头便是店掌柜，性子暴躁却心善，大娘温和厚道，待人实在。
    次日清晨，乔阳林海还未起身，便被浓郁的小米香气唤醒。
    陈大娘心疼两个在外奔波的盲人，悄悄蒸了满满二斤小米乾饭，还特意炒了一盘鲜灵的白菜，儘是实在心意。
    两人吃饱喝足，准备动身，乔阳对著陈掌柜的方向拱手作別：
    “陈大爷，多有叨扰，我们就此告辞，改日必定再来探望您！”
    陈掌柜依旧是那副粗声粗气的模样，却藏不住热络：
    “別叫大爷！出门在外三辈小，老少都是哥们！你小子看得起我，往后再来兴隆，儘管到我这店里住！”
    乔阳心中一暖，知晓这陈掌柜虽是暴脾气，却是个实打实的直爽善人。
    后来二人再经这地界，果真次次落脚陈家店，陈大娘总是悉心照料，饭香菜热，炕暖屋静，待他们如同亲人。
    离开陈家店，两人又在一处山沟的农户家借宿一夜，次日踩著厚厚的积雪，一路摸索，终於赶到了乾亲家中。
    刚一进门，老太太便大著嗓门迎了上来，满是欣喜：
    “哎呀，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一边说著，一边紧紧攥住乔阳的手，絮絮问起路途风霜艰险，又连忙端来热水，催著二人烤火暖身、驱散寒意。
    村民们听闻两位算命先生归来，纷纷登门，有问自身命数的，有求卜孩子前程的，乔阳与林海忙得脚不沾地，连喝水解手的功夫都没有。
    亏得老太太提前有言在先，不许旁人白白算命，这一日下来，两人倒也赚了不少钱，算是小有收穫。
    次日一早，乔阳林海吃过早饭，便打算动身返乡。
    可老太太说什么也不肯放行，死死拽著乔阳的胳膊，语气执拗又不舍：
    “再住一天！就再住一天！咱们娘俩还没聊够呢，你们这一走，下次再见不知要等到何时！”
    乔阳心里过意不去，他们已经叨扰了几天，吃用都是乾亲家负担，哪好意思再麻烦？他执意要走，可转身找马竿时，却发现马竿不见了。
    “马竿呢？我的马竿去哪了？”
    乔阳的声音陡然一急，心头当即掠过一丝不安。没了马竿，他们两个没眼人，便是寸步难行……